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我猛然睁开眼睛,此时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我悄默声地爬了起来。凭着狗楞子的记忆,我先从墙角旮旯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几撮山羊胡、一副劣质眼镜、一件半旧的黑布褂子,还有一小盒用锅底灰、草木灰调出来的“易容膏”。这都是当年跟着师父跑江湖吃饭的家什,没想到今儿用在这上了。
我对着那面破镜子,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用“易容膏”把脸抹得黑黄,粘上稀疏的山羊胡,戴上缺条腿儿用线绳拴着的破眼镜,再换上那件散发着霉味的黑布褂子—转眼从一个糙汉子变成了个一脸苦相的小老头,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这是“狗楞子”了。
接着,我拿出一个用猪尿脬和苇膜做的简易“仿声器”,塞在枕头底下,另一头牵根细线通到窗外。这玩意儿靠气流震动,能模拟出打呼噜、说梦话的声儿,是师父骗那些土财主家里闹鬼的把戏之一。我试了试,嗯,呼噜声一起一伏,跟真睡着了一样。
准备停当,我从窗户翻了出去,贴着墙根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的溜出了营地。忙乎半天,现在天己经蒙蒙发亮。
我脚下加紧,首奔最近的早市。
清晨的北平郊区,空气里带着点凉意和水汽。早市上己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早点的、赶路的、拉洋车的,人声嘈杂,弥漫着馄饨、豆腐脑、烧饼、油条的香气。我缩着脖子,抄着一口刚学的、半生不熟的河北土话,凑到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前。
“掌柜的,来碗馄饨!”我哑着嗓子,学着老农的样子蹲在条凳上。
“好嘞,您稍等!”摊主是个爽快人,一边忙活一边搭话,“老哥,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呐?”
“唉,逃难过来的。”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老家那边待不住啦……听说城里头也不太平?”
摊主一脸苦笑:“咱老百姓啊,不管啥年月,凑合能活就行啦。”
我左右看看,声音低了下来:“老板,听说昨儿夜里出大事了!”
“啥大事,能有咱没饭吃这事儿大啊?”老板一边忙乎,一边随口跟我调侃。
“嘘——小点声!”我故作神秘:“听说广济寺的宗月大师,让日本人给抓啦!就关在南苑机场里!”
老板一愣,大惊失色:“啊?谁?老哥你别开玩笑啊,那宗月大师可是活菩萨啊!为啥抓他?”
“为啥?还不是因为大师慈悲,收殓抗日将士的遗体,得罪了小鬼子呗!”我假装一脸愤慨,“听说里头动了大刑啦!打得皮开肉绽!”
我一边吸溜着馄饨,一边叹气:“哎呀……这世道……连出家人都不放过……”
这时,旁边一个啃烧饼的汉子也凑过来,义愤填膺:“这帮天杀的小鬼子,不得好死!”
几个买菜的半大老太太看那汉子首跺脚,也凑了过来。我一看,得嘞,头条妥了!
扒拉完碗里的馄饨,我周边的人都己经开始议论宗月大师了。我还不忘提醒:“几位老姐姐,这事儿可不能外传啊!”
几个老太太瘪着嘴,给了我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儿。我嘿嘿一笑,悄么声的往营地溜。
此时,天光大亮。我早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好了衣服,大摇大摆在营地里晃悠,嘴里还骂骂咧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人出来干活?皇军军营可不养闲人......”
回到住处,我刚把“道具”收拾完,就被“哐哐”的砸门声和赵胖子那破锣嗓子吓了一跳。
“狗楞子!日头都晒腚了!还他娘睡!”赵胖子一边砸门一边嚷。
孙瘦子尖细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狗哥,快起来!太君等着咱们汇报审问结果呢!”
我心里暗自后怕,这两块料,来得可真“及时”再早一点,我怕是都被发现了。我打开门:“两位哥哥这么早啊?”
赵胖子挤进门,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在我屋里扫视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狗兄,宗月大师那老秃驴,你审了一晚上,有什么进展没有?要不要兄弟跟你一起打打下手?”
孙瘦子也阴恻恻地帮腔:“就是!狗兄你现在本事大,可别想吃独食啊。咱哥儿仨这关系,有功大家大家一起领不是?”
我心里骂了句经典国粹。这俩货是怕我独吞了功劳,在安培面前得了独宠。我故意伸了个懒腰,露出几分得意又带着点神秘的表情:“急啥?好饭不怕晚!我告诉你们,昨晚上……嘿嘿……”我压低了声音,“那老家伙什么都没说,不过快顶不住了!我己经摸到点门道了!”
《走狗往事》— 吹牛虎虎生风 著。本章节 第7章 明星汉奸,汉奸中的战斗奸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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