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那西个人之后,我心里总是不太踏实。虽然是桩好事,但也像在安培智秀这头笑面虎的眼皮子底下,狠狠踩了回钢丝。赵胖子因为这事挨了训、罚了饷,对我更是恨得牙痒痒,虽然平时还是称兄道弟,但是那双被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时不时就看着我和孙瘦子闪过一道凶光。
这天下午,墓田少佐派人送来一摞刚到的日文报纸。我们三个为表现忠诚,经常抢着干这种跑腿的活。我赶紧抢过报纸,屁颠儿屁颠儿的往安培办公室走去。
走到安培办公室门口,我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又敲了敲,还是没反应。看来人不在。我探头往里瞧了瞧,屋里果然没人。我像往常一样,准备把报纸放桌子上就离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一道道光柱里满是灰尘,显得有些静谧,甚至有点阴森。
就在我弯腰放报纸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办公桌旁边靠墙放着的一个红木架子。架子上端端正正摆着三面鼓。那不是普通的锣鼓,而是质地极其精美的手鼓。鼓身像是某种深色的皮革蒙的,绷得紧紧的,鼓框边缘还镶嵌着看不懂的暗金色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安培智秀一个玩阴阳术的,在办公室里放几面鼓干什么?做法事用的法器?我心里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我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凉了半截。
那三面鼓,大小略有差异,但做工都一样精致。最右边那面,鼓身的颜色,微微有些发紫!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
我猛地想起大概个把月前,安培智秀随口吩咐过我,让我去找三个“身强力壮”的民工,晚饭后到他办公室帮忙“搬点东西”。当时我没多想,就在工地上找了三个看起来最结实的老乡。其中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关外大汉,据说是因为家乡闹瘟疫逃难来的,皮肤天生就带着点异于常人的暗紫色!我当时还心里嘀咕,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
那三个老乡,那天晚上进了安培的办公室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工地上少几个人太寻常了,不是累死病死,就是“逃跑”了,谁会在意?我当时虽然有点隐约的不安,但也被自己用“或许安培太君安排他们干别的机密活儿去了”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可现在……这三面鼓……这诡异的紫晕……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意识地运转起那点微末的“望气”功夫,集中精神朝那三面鼓“看”去。
这一“看”,我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那三面鼓上,尤其是那面泛着紫晕的鼓上,竟然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的人气!
“呕——!”
我一把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西肢百骸都僵住了。安培智秀……他哪里是什么阴阳师?他他妈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用活人……用活人蒙鼓?!这他妈是什么邪术?!
我踉踉跄跄地冲出安培的办公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过了好半天,那恶心反胃的感觉和彻骨的寒意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安培智秀,你够狠!
就在我发现人皮鼓的第二天,我正和赵胖子、孙瘦子蹲在工棚外边啃馒头。赵胖子一脸幸灾乐祸:“嘿嘿,知道不?安培太君把宗月那老秃驴‘请’来了!关地牢里了!让他上次在宛平城装大瓣儿蒜!这回有好戏看喽!”
孙瘦子三角眼里闪着精光,阴笑道:“赵兄这话你可别瞎说。那老秃驴在老百姓里威望挺高,怎么会这么容易给抓起来。再说了,这事儿我们怎么不知道?“
孙胖子嘿嘿一笑:”那你就别管我咋知道了。这老和尚,仗着有几分名气,竟敢跟皇军作对!这回落到安培太君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安培对宗月大师出手了!八成是因为上次在宛平城丢了面子,这次来找后账了。宗月大师落入这魔头手里,那还有好?
果然,晚饭时分,安培智秀就把我们仨叫了过去。他依旧坐在那张桌子后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三位,今天樱机关有幸请到了宗月大师来做客。宗月大师是得道高僧,我素来敬仰。此次请他来,是想诚心请教佛法真谛,也想请教大师前些时日收敛遗骸时,是否见过赵登禹将军的遗骸。不过,大师似乎对皇军有些误解,不愿深谈。”
《走狗往事》— 吹牛虎虎生风 著。本章节 第6章 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需生入关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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