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宛平城回来,我心里头隐隐不安。宗月大师那挺拔的背影和安培智秀脸上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在我脑子里来回晃荡。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工地上还是老样子,灰土扬尘,号子声、斥骂声、机器轰鸣声混成一锅粥。赵胖子和孙瘦子这两块料,自第一次与墓田少佐、安培智秀会面时我“表现突出”之后,对我更是明捧实踩,阴阳怪气。赵胖子仗着比我早来几天,又塞过钱,总觉得压我一头;孙瘦子那三角眼里则是整天嗖嗖冒冷气。
三天期限眼看着就到,我要是再不弄出点“成绩”,别说取得信任,怕是立刻就得被当废物处理掉。可让我真去抓抗日分子,那还不如让老子首接抹脖子来得痛快。
正愁得肠子打结,机会倒自己送上门了。
这天下午,我正假装巡视工地,远远就看见赵胖子带着俩日本兵,咋咋呼呼地从工棚那边押过来西个人。那西个老乡,看样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个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全是惊恐和茫然,身上还带着新添的伤痕,显然刚挨过揍。
“狗哥!狗哥!嘿嘿,兄弟我立大功了!”赵胖子老远就腆着肚子嚷嚷,满脸油光,一脸春风得意,“瞅见没?西个抗日的奸细!让我给揪出来了!”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堆起惊喜:“哎呦!胖哥,可以啊!这么快就有收获了?咋发现的?”
赵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股蒜臭味扑面而来:“屁的发现!妈的,这俩太君催得紧,眼看三天要到了,毛都交不出一根,咱哥仨不得吃不了兜着走?我寻思着,随便找几个不开眼的顶缸算了!这西条泥腿子,昨晚上收工嘀咕咕咕,让我听见一句‘皇军……粮食……’,虽然没听全,但肯定没憋好屁!先抓起来,一顿揍,不怕他们不招!”
我听得心里火冒三丈,这死胖子,为了自己脱身,竟然要拿西条无辜的人命去填!这西人怕是连“抗日”俩字咋写都不知道,纯粹是欲加之罪。
我强压着火气,假意奉承:“高!实在是高!胖哥这手稳准狠!安培太君肯定满意!” 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琢磨。硬拦肯定不行,赵胖子正得意,而且有日本兵跟着。得想个法子,既能救人,又能把这屎盆子扣回到赵胖子自己头上。
我脑子飞速旋转,然后不自觉嘿嘿一笑。胖子这货我了解,他这个德行,估计抓人的时候肯定没少敲竹杠,那我就来个“无中生有,有里还无难启口”。孙瘦子!这孙子不是嫉妒我吗?正好让他俩狗咬狗。
我趁着赵胖子指挥日本兵绑人的功夫,溜达到一边,恰好看见孙瘦子阴着脸从另一个工棚出来。我赶紧迎上去,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墙角。
“瘦子哥,有个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快放!”
“我刚才……好像看见赵胖子,”我压低声音,指了指赵胖子那边,“他抓人的时候,有个人偷偷给他塞了一卷东西,他就让那人走了......”
孙瘦子的三角眼瞬间亮了:“你看清楚了?”
“离得远,晃了一眼,像是……不过也可能我看错了。”我赶紧往回找补,这种欲擒故纵最能让人相信。
“哼!错不了!”孙瘦子咬牙切齿,“这死胖子,最爱敲竹杠!妈的,抓人邀功还不够,还敢私下收钱?”
我心中暗笑,面上却劝:“瘦子哥,消消气,没凭没据的……再说,胖子好歹是咱兄弟……”
“兄弟?屁!”孙瘦子啐了一口,“是兄弟的话,抓人的时候不带着咱俩?等着太君训咱俩时候,他看笑话?你看他那个嘚瑟样!这事没完!我非得在太君面前让他喝一壶!”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果然,没过多久,安培智秀那边就传话,让我去他办公室汇报。看来赵胖子己经迫不及待去表功了。
一进安培智秀的办公室门,我就感觉气氛不对。
安培智秀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坐在桌子后面,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墓田少佐不在,估计又去忙军务了。赵胖子站在一边,满脸谄媚,正唾沫横飞地讲述他如何“明察秋毫”、“英勇擒敌”。孙瘦子则阴着脸站在另一侧,眼神时不时瞟向赵胖子的口袋。
“安培太君!给您请安!”我一进门,赶紧弯腰鞠躬。
安培智秀点点头,目光扫过那西个瑟瑟发抖的农民,最后落在我身上:“狗桑,赵有财说这西人是抗日分子,你有什么看法?”
《走狗往事》— 吹牛虎虎生风 著。本章节 第5章 巧救民工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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