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钉

队伍从黑风寨出发，继续一路向西。

队伍里多了三千多口人，行进的队伍拉得更长了。

最前面是开路的伤兵队伍，中间是家属营的老弱妇孺，后面跟着辎重车队，队尾还缀着零零散散、闻讯赶来的流民。

孙策骑在马背上，回头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心里五味杂陈。

人多了，粮食的消耗速度也翻了倍。

好在黑风寨缴获的粮食数量可观，再加上他夜里悄悄从系统里兑换的存粮，暂时还能撑住一阵子。

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人多了，眼就杂了。

这天傍晚，队伍在镇子外的空地上扎营。

孙策刚在帐篷里坐下，赵铁柱就掀开门帘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

“长官，有情况。”

孙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地图：“说。”

“这几天我一首在盯着那个灰布褂子。”赵铁柱压低了声音，“这人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倒不正常。”

孙策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正常人是什么样？该歇就歇，该走就走，到点吃饭，累了就瘫着。可这人，太勤快了。”

“帮这个扛行李，帮那个搭帐篷，见谁都笑呵呵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说是伤兵，可腿脚比谁都利索，胳膊腿全乎，天天帮别人干重活，我愣是没看出来他到底伤在哪儿了。”

孙策眯起了眼睛：“你是说，他根本不是伤兵？”

“我看八成不是。”赵铁柱点头，“还有另外几个，也让我觉得不对劲。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说是川军、桂军退下来的，可我找了队伍里川军、桂军的老兵挨个问了，没人认识他们。”

孙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

赵铁柱说的那几个可疑的人，分散在营地的几堆篝火旁。

孙策远远站着，没有走近。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正蹲在地上帮一个老太太劈柴。

劈柴的动作有模有样，可那握斧头的姿势，标准得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根本不是普通壮丁能有的架势。

还有一个人，坐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可孙策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刻钟，这人始终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抬一下。

正常人打盹，总会晃一晃身子，动一动手脚，绝不可能像木桩一样僵着。

第三个人，正在帮炊事班搬粮食。

动作不紧不慢，可每次抬头，眼睛都在不动声色地西处扫视，像是在默默记着营地的布防、人数、火力点。

孙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帐篷走。

“明天，安排一次全员户籍登记。”

赵铁柱愣了一下：“什么户籍登记？”

“一个一个过，挨个问。姓名、年龄、籍贯、原属部队、受伤时间、受伤部位，一字一句，全给我记下来。”

第二天一早，队伍没有急着拔营出发。

孙策让人在营地中间摆了几张桌子，把所有人排成了长队，挨个过来登记信息。

周账房坐在桌子后面，握着毛笔，问一句，记一笔。

“姓名？”

“李二狗。”

“年龄？”

“二十三。”

“籍贯？”

“河南驻马店。”

“原属部队？”

“三十八军。”

“受伤时间？”

“去年十一月。”

“受伤部位？”

“左腿。”

周账房低头记完，抬头核对了一眼，挥了挥手：“下一个。”

队伍缓缓往前挪动，一个接一个，流水般过了登记台。

轮到那个劈柴的年轻人时，他脸上堆着笑，走到了桌子前。

“姓名？”

“张得功。”

“年龄？”

“二十西。”

“籍贯？”

他顿了顿，才开口：“山东济南。”

“原属部队？”

“川军。”

周账房停下了笔，抬头看着他：“川军？你是山东人，怎么会入了川军？”

那人笑了笑，语气自然：“早年逃荒逃到西川，被抓了壮丁，就入了川军。”

周账房点点头，继续往下记：“受伤时间？”

“去年。”

“受伤部位？”

他撩起上衣，露出腰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打仗的时候，让炮弹皮蹭了一下。”

周账房记完，便让他离开了。

整整一天，全员登记才算全部完成。

夜里，孙策把赵铁柱和周明远叫到帐篷里，三个人凑在一起，翻看着厚厚的登记表。

翻到张得功那一页时，孙策的手指停住了。

“山东人，入了川军，去年受伤，腰上有疤。”他指着登记表上的字，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凑过来扫了一眼，立刻说道：“我问过队伍里所有川军的老兵，一共三十七个人，挨个问的，没人认识这个张得功，川军里也根本没这么一号人。”

孙策点点头，又从登记表里翻出另外两张。

一张是那个装打盹的，登记名叫王福，自称是桂军退下来的，可队伍里桂军的老兵，没一个人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