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过了界首,就算正式踏入了河南地界。
孙策对河南的全部印象,原本只停留在书本上的字句——中原大地,九州腹地,沃野千里。
可当他真的双脚踏进这片土地,才知道书上写的那些锦绣文字,全都是骗人的。
官道两侧的田地里,枯黄的麦秆一茬接一茬地立着,像死人坟头疯长的枯草。
灌溉的沟渠早己干透,裂出一道道深沟,宽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偶尔能看见几棵歪歪扭扭的树,树皮早被剥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树干杵在地里,白花花的,像被剥了皮的枯骨。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腐烂的东西被烈日烤干,又混着焦土的腥气,往人鼻子里钻。
赵铁柱策马跟在孙策身侧,用力吸了吸鼻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长官,这味儿不对。”
孙策没说话,他早就闻出来了。
那是死人的味道。
队伍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尸首。
有的倒在干涸的沟渠里,半截身子被浮土埋着;有的靠在光秃秃的树下,身上的衣服早被扒得精光,赤裸的身体被晒得发黑发亮,瘦得像一截烤焦的柴火棍。
还有一个女人,脸朝下趴在路边,背上的衣服尚且完整,可后背的骨头一根接一根地凸出来,眼看就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周明远拄着拐杖,从队伍后面匆匆赶上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长官,前面逃难的老乡说,这附近几个县,去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今年开春又连着旱,种下的麦子全死了。能跑的都往外逃了,跑不动的……”
他话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孙策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路越来越难走。
不是路面崎岖难行,是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灾民,背着破包袱,拖着打狗棍,看见队伍过来,就慌忙躲到路边蹲着,头埋得低低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辎重车上的粮袋,一刻也不肯挪开。
再往前走,人就彻底多了起来。
成群结队的灾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眼望不到头。
有的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坐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有的挑着担子,两头的筐里装着仅剩的铺盖和豁口的锅碗;还有的什么都没带,就一身破烂不堪的单衣,赤着脚,一步一挪地往前捱。
孙策骑在马背上,看着这些人。
他们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睡不醒的混沌,是饿到极致,看透了生死的空。
饿到眼睛里没了光,没了神,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麻木地望着前路。
路边坐着一个白发老太太,怀里紧紧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孩子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脸色发青,早己没了呼吸。
老太太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声音细若蚊蚋,听不真切。
孙策策马走近,才听清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的儿,我的儿,你醒醒,你醒醒啊。”
孩子早就没了气息。
孙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突然想起父亲那本日记里写的话:“民国三十二年,河南大旱,饿死三百万人。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人间地狱。”
那是1942年的事。
可现在,才1936年。
这场席卷中原的旱灾,提前来了。
下午时分,队伍走到了一个叫枣阳集的地方。
说是集镇,其实只剩几间东倒西歪的破房子,围着一片空荡荡的土广场。
广场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少说也有上万口。
看见队伍过来,那些人先是集体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呼啦啦地全站了起来。
孙策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人死死盯着辎重车上的粮袋,眼睛里的光,突然回来了。
不是活人的生气,是饿疯了的狼,看见猎物的凶光。
赵铁柱反应最快,猛地一挥手,警卫连的战士呼啦啦冲上前,在队伍前排成了一道人墙。
枪口齐齐朝下,可所有人的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站住!”赵铁柱扯着嗓子嘶吼,“都给我站住!”
人群顿了一下,可也只是顿了一下。
最前排的几个人,又往前挪了几步。
随即,后面的人跟着往前涌,像涨潮的洪水,一波接一波,根本拦不住。
孙策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挤在最前面。
她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死死黏在粮袋上,嘴里无意识地喊着什么,没人听得清。
《开局氪金系统,我在塞外当军阀》— 小柠檬酸小柠檬甜 著。本章节 第19章 豫地荒途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573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