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三条街,陆时晏才敢让赵德彪停车。
不是安全了,是他的手在抖,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沈佩秋靠在他肩膀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
“伤口感染了。”他低声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哑,“赵德彪,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不能去医院。”沈佩秋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像猫叫,“76号的人一定在各大医院都布了眼线。送我回安全屋。”
“你那间安全屋早就不安全了。松本知道地址。”陆时晏按住她手臂上渗血的绷带,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你要是不去医院,这条胳膊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沈佩秋闭着眼睛,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笑,“反正我也用不着它开枪了。”
赵德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把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车子在法租界一条僻静的弄堂里停下。赵德彪下车,敲开了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蓝布褂子,看到赵德彪的脸,二话没说就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这是我姨妈。”赵德彪把沈佩秋扶进二楼的一间卧室,低声对陆时晏说,“她一个人住,不会多嘴。”
陆时晏把沈佩秋放在床上,转身对赵德彪说:“去找碘伏、纱布、退烧药。还有——针线。”
“针线?”
“缝伤口用的。”陆时晏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德彪看到他眼角跳了一下。
赵德彪转身跑下楼。陆时晏走到床边,开始拆沈佩秋手臂上那条脏兮兮的绷带。绷带和伤口黏在一起,他拆得很慢,一点一点地揭开,每揭开一寸,沈佩秋的身体就抖一下。
“疼吗?”他问。
“不疼。”沈佩秋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冷汗。
“骗人。”
“跟你学的。”
绷带拆到最后一块的时候,陆时晏的手停了一下。伤口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子弹从她前臂外侧穿进去,从内侧穿出来,打碎了一小块骨头。弹道周围的肌肉组织己经开始发黑,那是感染的迹象。
赵德彪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陆时晏己经把伤口清理干净了。他用碘伏擦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让沈佩秋疼得把嘴唇咬出血。
“把灯拿过来。”陆时晏把针穿上线,在酒精灯上烤了烤。
赵德彪举着煤油灯凑近床边。灯光下,陆时晏的手很稳,一针一针地把伤口两侧的皮肤缝合起来。他不是医生,但黄埔军校的训练教会了他所有在战场上保命的技术——包括在没有医生的时候给自己缝伤口。
最后一针打完,他打了个结,剪断线头,敷上磺胺粉,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沈佩秋一首看着他,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一声。
“好了。”陆时晏把针线放在托盘上,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谢谢。”沈佩秋轻声说。
陆时晏没有回答,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弄堂里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没有可疑的车辆,没有蹲守的便衣。暂时安全。
“赵德彪。”他转过身,“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仓库?”
赵德彪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把驳壳枪,枪口始终对着门口的方向。听到陆时晏问话,他挠了挠头。
“沈处长猜的。她说你会去找高桥。”
“高桥?”
“她说你会去仓库查高桥的底细。”赵德彪看了床上的沈佩秋一眼,“她还说,如果你去了仓库,一定会发现地下室里的东西。然后你就会去找松本算账。”
陆时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佩秋。
沈佩秋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你算准了我会回去?”陆时晏的声音有些不稳。
“不是算准了。”沈佩秋睁开眼睛,看着他,“是赌。我赌你不会扔下我不管。”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发现地下室?”
“因为你不是一个听话的特工。”沈佩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松本让你去拿名单,你一定会查仓库的底细。高桥这个人太可疑,一个在军医部待了六年的药剂师,不可能不知道地下室的秘密。你会去找他。而找到他之后,你就会拿到那个信封——仓库地下室的实验记录。”
“那个信封——是你放在仓库的?”
“不是我。”沈佩秋摇头,“是小野寺。他在仓库里藏了一份松本和他之间的往来信件,作为日后要挟松本的筹码。我只是——让你恰好找到了它。”
《谍海青鸟》— 大虾蜀黍 著。本章节 第8章 破局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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