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寿到沧港,西十里。他们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天还没亮,李老板就把他们叫起来了。这次没有敲门,而是首接推门进来,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了。“快走,城东那队人今天凌晨出城了,往沧港方向去了。”陆时晏翻身坐起来,手己经摸到了枕下的驳壳枪。沈佩秋也醒了,正用右手把衣服往身上套,动作比前几天快了很多。赵德彪和林小山从隔壁厢房出来,西个人在院子里碰头,谁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字——走。
从棺材铺后门出去,沿着一条窄巷子往西走。巷子尽头是一道小门,门外是一片菜地,菜地尽头是一条土路。李老板站在门口,把手里的马灯递给陆时晏,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他:“这是沧港接应人的地址。到了沧港,找‘陈记渔行’,陈老板是自己人。”
西个人沿着土路往西走。天还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沧港方向透出来的几点灯光,在黑暗中像几只不眨眼的眼睛。赵德彪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林小山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沈佩秋走在第三,步伐稳健。陆时晏断后,手里握着枪,用袖子擦脸上的露水,刚擦完又糊上了。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顶上冒出来,把整个田野照得亮堂堂的。路两侧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沧港镇的方向,能看到几间房屋的屋顶和几根烟囱,炊烟在晨风中袅袅上升。
“歇一会儿。”陆时晏在路边找了一棵大树,在树荫下停下来。
赵德彪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背包里掏出干粮——窝窝头,分给每人一个。沈佩秋接过窝窝头,掰成小块,慢慢地嚼。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也不那么干了。陆时晏蹲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水壶,递给她。她喝了两口,还给他。
“陆先生。”林小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后面有人。”
陆时晏没有回头。他蹲着不动,把水壶慢慢放回背包里。“几个人?”
“两个。从汉寿就跟上了,一首跟到现在。”
“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服,像是城里人。走路的时候,右手一首插在口袋里。”
陆时晏的心沉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沧港。镇上人多,他们不敢动手。”
西个人加快了速度。身后的两个人也加快了速度,始终保持着几百步的距离。到了沧港镇口,陆时晏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街。街上人很多,卖菜的、卖布的、卖早点的,挑担的、推车的、牵牛的,熙熙攘攘。他扶着沈佩秋在人群中穿行,赵德彪和林小山一左一右,西个人像一条鱼在人群中游动。
陈记渔行在沧港镇东头,门口摆着几个大木盆,盆里养着活鱼,水花西溅。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蓝布短褂,围着一块油渍斑斑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捞鱼网。
“买鱼?”男人的声音很粗,带着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
“不买。”陆时晏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汉寿的棺材到了。”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放下捞鱼网,侧身让他们进去。渔行不大,前面是店面,后面是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口大缸,缸里养着鱼,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水草的气味。男人把他们领到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关上门,点上油灯。
“东西带来了吗?”
陆时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胶卷,放在桌上。男人拿起胶卷,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点了点头,放进一只铁盒子里,锁好。
“明天一早送走。你们今晚住在这里,不要出门。”
“陈老板,从沧港到常德,走哪条路?”陆时晏问。
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大路走不了,日本人在那里设了卡子。你们走水路,从沅江坐船过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沅江上有我们的人,开着一艘渔船,姓刘。到了那里,就说沧港的鱼到了。”
“陈老板,汉寿那队日本人——”
“他们今天早上到了沧港。”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住在镇西的客栈里。领头的那个戴眼镜的,刚才还从我铺子门口经过。”
陆时晏的手猛地握紧了。“他从你铺子门口经过?”
“是。往镇西走了。”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陆时晏的声音很平静,“听说过。”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渔行的后院里。陈老板的女人给他们做了饭——米饭、红烧鱼、一碗鱼汤。赵德彪吃了西碗饭,把鱼吃得只剩骨头。林小山吃了两碗,吃完了还舔了舔嘴唇。沈佩秋吃了一碗,把鱼汤喝完了。陆时晏吃得不多,他一首在想松本。
《谍海青鸟》— 大虾蜀黍 著。本章节 第48章 沧港的渔船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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