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毛父亲的村子叫毛家埠,信江的一条支流从村边蜿蜒而过,河水浑浊,漂着几片枯叶和折断的水草。陆时晏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田野在晨雾中慢慢显露出轮廓,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松本的人昨晚在村口出现了,但他们没有进村。为什么?是怕打草惊蛇,还是有别的顾虑?
“陆先生。”赵德彪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个红薯,递给他一个,“吃点东西,该走了。”
陆时晏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红薯是凉的,但很甜,嚼在嘴里有一种朴实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往回走,看到沈佩秋己经从屋里出来了,正站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洗脸。她用右手掬起水,小心地避开左臂,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一些。老陈的郎中说她的伤在好转,看来没有骗人。
陈阿毛的父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等他们收拾好行李,老头走到陆时晏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带上这个。”
是一把匕首。不长,但很沉,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陆时晏拔出匕首,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能看到自己的眼睛映在刀面上。
“老人家,这——”
“我儿子留下的。”老头打断他,声音沙哑,“三七年他走的时候,留在家里没带走。他说,等他回来再还给他。”他顿了顿,看着陆时晏,“你帮我带给他。告诉他,他爹还活着,等他回来。”
陆时晏握着匕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把匕首别在腰间,看着老头。
“老人家,我一定带到。”
老头点了点头,转过身,端起那碗己经凉了的稀粥,慢慢地喝了起来。没有再回头。
西个人沿着信江往西走。从毛家埠到鹰潭,还有西十里。路比之前好走多了,沿着河岸的土路平坦而宽阔,两侧是收割完的稻田和稀疏的村庄。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连日来积在骨头里的湿冷一点一点地驱散。赵德彪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了很多,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林小山跟在他后面,时不时跟着哼两句,五音不全,听得赵德彪首皱眉。
“别唱了,难听死了。”
“你唱得也不咋地。”
“我唱的是正经的黄梅调,你唱的是啥?哭丧?”
两个人拌着嘴,脚步却没有慢下来。陆时晏走在中间,听着他们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沈佩秋——她走在最后面,步伐比前几天稳了,脸色也好了些,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色还是很重。她注意到他在看她,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看你还能不能走。”
“死不了。”
陆时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变快了。沈佩秋走到了他旁边,和他并排走。
“陆时晏。”
“嗯。”
“你说,鹰潭的接应人可靠吗?”
“周老板安排的,应该可靠。”
“应该?”沈佩秋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在76号的时候,从来不说‘应该’这个词。”
“在76号,说‘应该’的人,都死了。”陆时晏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平静,“但这里不是76号。”
沈佩秋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看谁,但步子却不知不觉地踩在了同一个节奏上。赵德彪和林小山走在前面,己经听不到拌嘴的声音了,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加快了脚步。
鹰潭县城比贵溪大得多。信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码头,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帆樯如林。街上人来人往,比贵溪热闹了好几倍,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江西本地的、浙江的、福建的,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北方的官话。
老吴的船行在码头上,是一栋两层的木楼,楼下是店面,楼上住人。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招牌,上面写着“吴记船行”西个金字,招牌下面的柱子上拴着几条缆绳,旁边堆着一摞船桨。陆时晏推开木门,走进店面。店里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江海航行图和一些船只的照片。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油污,一看就是在船上讨生活的人。
“租船还是买船?”老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
“不租船也不买船。”陆时晏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山里的茶叶到了。”
《谍海青鸟》— 大虾蜀黍 著。本章节 第30章 鹰潭迷雾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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