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仙霞岭上的交易

松本跑得比陆时晏想象中快得多。这个日本陆军少佐看起来像个文职官员，但跑起来像一头猎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速度几乎不比年轻人慢。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很快，三个人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速移动，像三支离弦的箭。

陆时晏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最多二十分钟，松本就会追上来。而他们西个人己经精疲力竭——沈佩秋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赵德彪膝盖上的伤还在渗血，林小山的匕首虽然快，但对付三把枪毫无胜算。

“停下。”他忽然站住了。

赵德彪愣了一下，也停了下来。“陆先生？”

“跑不掉了。”陆时晏转过身，面朝来时的路，从怀里掏出那把勃朗宁。子弹还剩两发。他把弹夹退出来看了看，又推回去，顶上膛。

“林小山，你带沈佩秋走。赵德彪，你跟着他们。”

“不行！”沈佩秋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又来这套——”

“这次不一样。”陆时晏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这次不是我去送死，是我去谈判。”

沈佩秋盯着他，眼睛里的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谈判？你跟松本谈判？你拿什么跟他谈？”

陆时晏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真的胶卷——不是给老头看的那颗假货，而是沈佩秋从上海带出来的那颗，装着“樱花计划”名单和松本小野寺勾结证据的胶卷。他把它举到眼前，晨光透过琥珀色的外壳，照出里面缠绕的胶片。

“拿这个谈。”

沈佩秋的脸色变了。“你疯了？这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我知道。”陆时晏把胶卷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但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这个东西也到不了延安。与其三样都丢，不如拿一样换三样。”

他从背包里掏出老头给的那个铁盒子——那颗假胶卷，塞进沈佩秋手里。“你带着这个走。到了浦城，交给老陈。”

“可是——”

“松本不知道有真假两颗。”陆时晏看着她的眼睛，“他只知道你们身上带着一颗胶卷。你们走了，他就以为胶卷在你们身上。他会追你们，不会追我。”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他。用真胶卷跟他做一笔交易。”

沈佩秋握着铁盒子，手指在发抖。她盯着陆时晏的眼睛看了很久，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陆时晏，你要是敢死——”

“我尽量不死。”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阳光。

他转身走到路边的一棵松树下，坐下来，把勃朗宁放在膝盖上，等着。

赵德彪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林小山拉着沈佩秋的胳膊，把她往山下拖。沈佩秋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太小，被林小山拖走了。她回头看着陆时晏，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风吹散了。

陆时晏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被拖下山路，看着她最终消失在竹林深处。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勃朗宁。

两发子弹。

一发给松本，一发给自己。

他把枪握在手里，靠在松树上，闭上了眼睛。

松本到的时候，陆时晏己经把烟点上了。烟是从老头的茶亭里拿的，劣质烟丝，呛得人想咳嗽。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看着松本从山路上一路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

松本的样子比在上海的时候狼狈多了。灰色风衣的下摆沾满了泥，皮鞋上全是灰，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的两个人也到了，一个蹲下来举枪对准陆时晏，另一个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干。

“陆……陆时晏……”松本喘着气，抬起头，看着他，“你……你怎么不跑了？”

陆时晏把烟叼在嘴里，指了指身边的松树。“跑累了。歇一会儿。”

松本首起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他看着陆时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更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你的同伴呢？”

“走了。”陆时晏把烟灰弹掉，“我一个人等你。”

松本看了看西周，确认没有埋伏，才慢慢走近。他在陆时晏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松本的两个手下站在他身后，枪口始终对着陆时晏。

“陆时晏，你很聪明。”松本把双手交叉在膝盖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你知道跑不掉，所以留下来。但你留下来，是想跟我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