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部队北上，百姓的反应

没有人讲话，只有脚步声、引擎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闷闷的，像远雷。

赵鹏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份行军计划，嘴里叼着半根烟，眼睛红红的——昨晚没睡。

“一师在前面开路，二师跟后，三师居中，西师殿后。预备队跟着师部走。每50公里设一个补给点，每天行军30公里，天黑之前必须扎营。”

他把计划递给通信兵：“发下去。各师师长按这个执行。”

“是！”

张浩从帐篷里走出来，少将军装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了一眼正在集合的部队，没说话，翻身上马。赵鹏跑过来：“浩哥，都安排好了。”

“走。”

6.4万人浩浩荡荡地北上。

从陆安出发，走霍邱、颍上、蒙城、涡阳、永城，最后转向徐州。

没有铁路，没有公路，只有土路、田埂、河堤。卡车陷进泥里，士兵们跳下来推。

炮车轮子打滑，骡马拉不动，士兵们用肩膀顶。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蓝色的军装在灰蒙蒙的冬日里格外显眼，像一条蓝色的河流，在皖北平原上蜿蜒向前。

第一个村子叫王家洼。二十几户人家，土墙草顶，篱笆门。大军出现在村口的时候，村里像炸了锅。

“兵来了！兵来了！”一个放羊的孩子扔下羊鞭，撒腿往村里跑。老太太关门，男人抄起锄头，女人把孩子藏进地窖。狗在叫，鸡在飞，猪在圈里乱窜。

王老栓蹲在自家门槛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他的腿在抖。他见过兵。

三年前，军阀的部队从这里过，把他家的粮食抢光了，把他家的牛牵走了，把他儿子抓了壮丁，至今没回来。从那以后，他看到穿军装的就哆嗦。

“爹，外面好多兵！”儿子小石头趴在墙头上，眼睛瞪得溜圆。

“下来！不要命了！”王老栓一把拽下儿子，捂住他的嘴。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轰隆隆的，像打雷。

王老栓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些兵没有进村。他们在村口停下来，站在路边，整整齐齐地站着。没有人进院子，没有人踹门，没有人喊叫。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过来，站在篱笆外面，声音不大：

“老乡，我们是蜀军独立师，去打鬼子的。路过你们村，在村外扎个营，不进屋，不拿东西。麻烦跟乡亲们说一声，别害怕。”

王老栓没敢开门。他趴在门缝里看着那个军官走回去，看着那些兵在村外的空地上搭帐篷、挖灶、埋锅。天黑了，村外亮起了篝火。

没有人进村，没有人来敲门。王老栓一夜没睡，竖着耳朵听。除了风声和柴火噼啪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天亮了。小石头趴在墙头上看了半天，跑回来说：“爹，他们在做饭。白面馒头，好大个！”

王老栓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小石头又跑回来：“爹，他们走了。没拿咱家东西，也没抓人。”

王老栓打开门，走到村口。地上干干净净，连个烟头都没有。灶坑被填平了，垃圾被埋了，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一个压扁的烟盒，翻来覆去看了看。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蜀军独立师借过，打扰乡亲，敬请见谅。”

王老栓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小石头拽他的袖子：“爹，他们说去打鬼子。鬼子是啥？”

王老栓没回答。他站起来，把烟盒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条蜿蜒北上的蓝色长龙。

“好人啊。”他喃喃道。

第二个镇子叫周家集。有一百多户人家，一条主街，几家店铺。

大军经过的时候，镇子里的反应比王家洼好一些。但还是有人关门，有人躲，有人趴在窗户上看。

赵鹏骑在马上，看到路边蹲着一个老汉，抽着旱烟，眼睛眯着，像没看到这么多人一样。他勒住缰绳，跳下马，走过去。

“老乡，借个火。”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烟袋锅递过去。赵鹏点着烟，还给他，蹲下来，跟他并排蹲着。

“老乡，你们这离徐州多远？”

老汉吸了一口烟，慢吞吞地说：“徐州？远了。骑马也得三西天。”

赵鹏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个人蹲在那里，一个抽烟，一个抽烟，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汉开口了：“你们去打鬼子？”

“嗯。”

“鬼子厉害不？”

赵鹏想了想：“厉害。枪比我们好，炮比我们大。但我们在金陵，打死了他们2万多。”

老汉手里的烟袋锅停了一下。他看着赵鹏，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金陵？你们是从金陵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