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改变了轨迹

“李健，”他说，“接下来，你要做一件事。”

“师长，您吩咐。”

“查清楚，下关码头还有多少船。谁管的，停在哪儿，什么时候能调动。”

李健愣了一下：“老板，你是要……”

“不要问。去查。”

“是。”

李健转身走了。张浩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金陵城。

他想起平行时空里，三十万人挤在下关码头的场景。船不够，时间不够，什么都来不及。他不想让这一幕重演。

能救一个是一个。

传单的事，当天上午就捅到了戴局长那里。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情报汇总，一个手下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纸，脸色发白：“局长，出事了。”

戴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金陵守不住”

“小鬼子即将进攻”

“请同胞们尽快撤离”。

他翻了翻，一叠全是。再往下翻，还有更具体的——小鬼子在辽州的暴行、在龙北的暴行、在淞沪的暴行，写得触目惊心。

“哪来的？”

“满大街都是。今早老百姓开门就看见了，塞在门缝里、窗户缝里、门槛下面。我们的人出去查的时候，己经传遍了。”

戴局长站起来，脸色铁青：“查！谁干的？从哪印的？谁发的？给我查清楚！”

“是！”

一个小时之后，戴局长坐在校长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叠传单。

校长拿起来，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他一张一张地翻，越翻越快，越翻越气，最后把传单摔在桌上，一巴掌拍下去。

“娘希匹！谁干的！”

戴局长站在桌前，低着头。

“这写的什么？金陵守不住？小鬼子即将进攻？请同胞们尽快撤离？”

校长的声音越来越高，“这是动摇军心！这是扰乱民心！查出来了吗？谁干的？”

“还没有。”戴局长的声音很低，“他们动作很快，一夜之间发了至少二三十万份。

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没这个能力。”

“那是谁？小鬼子的间谍？”

“不像。”戴局长摇了摇头，“传单上写的内容，没有一句是假的。淞沪确实丢了，小鬼子确实凶残，这些事老百姓都知道。

如果是鬼子的间谍，不会这么写。”

校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戴局长犹豫了一下，“城里那些从淞沪退下来的伤残老兵，这几天在街上乞讨。

本来也没什么，但他们跟老百姓聊天的时候，说的都是传单上的内容——鬼子怎么凶残，仗怎么难打，金陵怎么守不住。”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那些老兵说的是事实。淞沪打了三个月，死了三十万人，最后还是丢了。

这是事实。鬼子的飞机大炮比国军强，这也是事实。他不能因为人家说了事实，就把人抓起来。

“传单呢？”他问，“能收回来吗？”

戴局长摇头：“来不及了。二三十万份，一夜之间全发出去了。

现在满大街都是，老百姓都在议论。就算收，也收不完。而且——”他顿了顿，

“越是去收，老百姓越觉得是真的。”

校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的金陵城。

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城里的房子密密麻麻，秦淮河从城边流过。

50万百姓，他不知道传单上的内容有多少人信，但他知道，恐慌己经开始蔓延了。

“封锁城门呢？”他忽然问，“不准进，不准出。传单的消息就传不出去了。”

戴局长沉默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校长，封锁城门……动静太大了。本来老百姓还不一定信，一封锁，反而坐实了传单上的话。到时候，不想走的人都想走了。”

校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戴局长说的是对的。

封锁城门，等于告诉老百姓——传单上说的都是真的，金陵真的守不住了。那还守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那就不管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戴局长没接话。

校长转过身，看着桌上的城防图。鬼子的前锋己经到了句容，离金陵不到一百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金陵，守得住吗？

他不知道。也许守得住，也许守不住。

“行了，”他摆了摆手，“传单的事，先放一放。城里那些老兵，也别管了。让他们说去。”

戴局长愣了一下：“校长……”

“让他们说。”校长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说的是事实。事实，堵不住。”

“可是——”

“可是什么？”校长看着他，“你觉得金陵守得住？”

戴局长不说话了。

校长转身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了下来：“去查查下关码头，还有多少船。”

戴局长抬起头，看了校长一眼。校长的背影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