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百姓的反应不一

士兵们两人一组，蹑手蹑脚地走在巷子里，挨家挨户地把传单塞进门缝里。

有人塞完一家，转身要走，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咳嗽了一声，吓得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了，才猫着腰继续往前走。

有人走到巷子尽头，发现传单不够了，回头去取。有人塞完一条街，布袋空了，转身往回走。

凌晨五点，30万份传单全部塞完了。100个士兵消失在金陵城的巷子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河里，再也找不到。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透，金陵城的街道上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发现传单的是一个卖豆浆的老汉。他推着车出来，脚底下踩到一张纸，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他不识字，但他觉得这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肯定不是好东西。他喊了一声：“这是谁扔的？”

隔壁卖烧饼的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上面说……金陵守不住？”

“什么？”老汉的脸白了。

更多的人围过来。有人捡起地上的传单，有人从门缝里抽出来，有人从窗户缝里掏出来。识字的人念，不识字的人听。

“国军在淞沪损失惨重，无法阻挡小鬼子攻势……”

“小鬼子在辽州屠杀百姓，烧毁村庄，无恶不作……”

“金陵守不住，请同胞们尽快撤离……”

街道上炸了锅。

“怎么可能？不是说金陵固若金汤吗？”

“这是谁写的？是不是鬼子的奸细？”

“可是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啊……淞沪确实丢了，鬼子确实凶残……”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传单，手在发抖。他老婆在旁边拽他的袖子：“当家的，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不知道……”

“那咱们走不走？”

“再等等……再看看……”

另一条巷子里，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传单，眼泪往下淌。她儿子从淞沪退下来的，腿上还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妈，怎么了？”

“儿啊，这上面说……金陵守不住了……”

儿子把传单拿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传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妈，走。”

“走？去哪？”

“往西走。渡过长江，去江夏。”

“可是……咱们的房子，咱们的店……”

“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儿子的声音哑了，

“妈，我在淞沪看到了。鬼子的炮弹下来，一栋楼就没了。人在里面，连骨头都找不到。”

老太太的腿软了，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那……那走……走……”

但不是所有人都信。

城东的一间茶馆里，几个老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传单，谁也不说话。

一个戴瓜皮帽的先开口了：“这肯定是鬼子的奸计。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对，”另一个点头，“校长都说了，要死守金陵。唐司令也说了，城防坚固，固若金汤。”

“可这上面写的……淞沪确实丢了，鬼子确实凶残……”

“丢是丢了，但咱们不也守了三个月吗？金陵比淞沪好守，城墙厚，工事多，还有长江天险。”

“可是传单上说了，鬼子的军舰能开进长江……”

“放屁！”瓜皮帽一拍桌子，“长江天险，是鬼子能随便进的？这是扰乱民心！别信！”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把传单塞进口袋里，低头喝茶，不说话了。

街对面的包子铺门口，几个女人围在一起，手里都攥着传单。

“姐，你说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

“我男人在国军当兵，前两天回来，说鬼子确实厉害……”

“那咱们走不走？”

“走？往哪走？咱们的房子在这儿，地在这儿，走了吃什么？”

“可是命要紧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主意。

这时候，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走过来，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他的军装己经破了，袖子上还有血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冷馒头，掰了一半，慢慢地嚼着。

一个老太太走过去，递给他一碗水：“老总，你从哪来的？”

“淞沪。”老兵的声音沙哑。

“淞沪……真像传单上说的那么惨吗？”

老兵嚼着馒头，没说话。他咽下去，喝了一口水，才开口：“惨？你们没见过什么叫惨。”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这一炮，废了。”

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一炮，聋了。”

“我跟你说，鬼子的炮弹下来，一炸一个大坑。

人能飞起来，飞起来的时候还活着，落下来的时候己经没气了。机枪扫过来，一倒一大片。坦克冲过来，人跟纸糊的一样，一碾就碎。”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女人，眼睛里有血丝：“走。能走就走。别等。等就来不及了。”

几个女人的脸白了。老太太攥着水碗的手在抖，水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