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扎根精河

精河，终于到了。

孙策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片土地，心里五味杂陈。

有释然，有酸涩，更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从金陵出发，一路西行。

两个多月，五千多里路，九死一生，他们终究是到了。

眼前的精河县城，小得可怜。

孙策坐在马背上，一眼就能把整座城看遍。

一圈低矮的土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风一吹，草叶子哗哗响，说不尽的荒凉。

城里只有几十间土坯房，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像一群站不稳的老人。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瘦狗在墙根晒太阳。

看见大队人马过来，立刻夹着尾巴跑没了影。

县城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

灰黄色的沙子一首铺到天边，远处的山光秃秃的，连棵草都看不见。

只有一条精河，从山上流下来，算是这片死地唯一的活气。

河岸边长着几丛红柳和胡杨，被风吹得弯弯曲曲，却依旧活着。

赵铁柱骑马凑到孙策身边，看了一圈，叹道：

“长官，这地方……比甘肃还荒。”

孙策没说话，翻身下马。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土是干的、黄的、散的，从指缝里漏下去，风一吹就没了。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重新站起。

荒芜，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芜。

可他也看见了希望。

有河，就有水。

有水，就能种地。

胡杨能活，人就能活。

孙策转过身，看向身后。

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的人到了县城外，后面的人还拖在几里之外。

最初的流民，加上一路投奔而来的灾民，加在一起，己经整整两百万。

两百万人站在戈壁上，黑压压一片，从脚下一首排到天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这片土地。

看着这个他们走了几千里才到达的地方。

孙策往前走了几步，登上一个小土坡。

脚下的土又硬又干，裂开一道道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裂纹。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硬地上，闷响一声。

他弯下腰，额头贴在泥土上。

土是凉的，带着沙腥味，干涩呛人。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

风卷着沙子打在他身上、头上、脸上。

孙策没有动。

身后两百万双眼睛，都静静地看着他。

赵铁柱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周明远拄着拐杖，眼眶红了。

李老大娘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过了很久，孙策才慢慢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他转过身，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沉稳有力：

“到了。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人群瞬间炸开。

先是几个女人哭。

然后是老人，孩子。

哭声像潮水一样，从一头涌到另一头。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亲人又喊又叫。

一个老太太朝天念叨，感谢老天爷。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笑：“到了，宝宝，我们到了。”

几个伤兵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神情麻木。

走了太久，吃了太多苦，真到了地方，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孙策站在土坡上，喉咙发紧。

他把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两百万人在他面前，等着吃、等着住、等着活路。

“周参谋长。”

“在！”

“传令，就地扎营。按哈密的方案分区驻扎。

一团守东，二团守南，三团守西。

炮营、警卫营居中。

家属营、流民营围着部队扎，老人孩子靠里，青壮年靠外。”

“是！”

“赵铁柱。”

“在！”

“带人把精河县城里里外外摸一遍。

多少人、多少房、多少井、多少能用的东西，全部记清楚。”

“明白！”

“刘德柱。”

“在！”

“带一团去河边勘察。

哪段水大，哪段水小，哪段能修渠引水，天黑前必须回来报我。”

“是！”

命令一道道下去，死寂的队伍瞬间活了过来。

搭帐篷、生火、挖灶、打水。

所有人都在动，都在抢着活下去。

太阳西斜，晚霞把戈壁染成金红色。

一顶顶帐篷支起来，像戈壁滩上开出的花。

炊烟一缕缕升起，在风里散开。

第二天一早，孙策把团长、流民头面人物、当地老人，都叫到老胡杨树下。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所有人席地而坐。

“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家。”

孙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上画图。

“精河是我们的命根子。

有水，就能种地；有种粮，就能活人。”

他原本计划沿精河设十个屯垦点，每个点两万人。

可话到嘴边，他改口了。

两百万人，不能挤在精河一处。

他让人铺来两张简易地图。

一张精河，一张乌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