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迪化交锋（修）

迪化的规模，比孙策预想中要大一些。

整座城池的城墙由土夯筑而成，不算高耸，却极其厚实，城墙上还架着几门老式山炮，透着几分森严的戒备。

城里的街道并不宽敞，两侧大多是土坯搭建的房屋，低矮朴素。

偶尔能撞见几栋俄式建筑，尖顶、厚墙、窄小的窗户，在一众土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带着异域的突兀感。

街上行人不多，维吾尔族、汉族、回族、哈萨克族，各色面孔往来，看到孙策一行警卫簇拥着进城，全都驻足，远远地站在路边观望。

盛世才的督办公署，坐落在城北。

那是一处占地面积极广的大院，外围围着高大的围墙，院内矗立着几栋二层小楼，看着规整却压抑。

公署门口，站着两排卫兵。

他们穿着崭新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盒子炮，脚上蹬着黑皮鞋，身姿挺拔，比起孙策手下那些穿着草鞋、满身风沙的士兵，看着精神太多。

张元夫早己在门口等候，满脸堆笑，快步上前将孙策迎了进去。

按照规矩，赵铁柱带着警卫连留在门外，只许孙策一人进入院内。

孙策迈步往里走，能清晰感觉到，两侧卫兵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他身上，那眼神冰冷，像是在盯着一只误入牢笼的猎物。

盛世才，正在二楼的小会客厅里等他。

孙策第一眼见到盛世才，便觉得真人与照片上判若两人。

照片里的盛世才身着军装，威风凛凛，一派枭雄气度。

可真人身形偏瘦，个头也不高，脸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不大，眼神却锐利如钉，看人时首勾勾的，仿佛要狠狠钉进对方骨子里。

“孙司令！”

盛世才主动起身，大步伸出手，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从金陵一路带着队伍走到新疆，还领着两百万人，了不起啊！”

孙策伸手与他相握。

盛世才的手掌力道极大，握得很紧，分明是在暗中试探他的底气。

“盛主席客气了，孙某奉命西调，途经贵地，多有打扰。”孙策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盛世才哈哈大笑，亲热地拉着孙策的手，往餐桌旁走去。

“来来来，快坐！今天我特意让人做了几道地道的东北菜，锅包肉、酸菜粉条、小鸡炖蘑菇，你在金陵待了那么久，怕是早就馋这口了吧？”

孙策微微一笑：“盛主席费心了。”

餐桌并不大，只坐了五个人。

盛世才、孙策、张元夫，外加盛世才的两名副官，氛围看似轻松，实则暗藏紧绷。

桌上菜品十分丰盛，除了东北菜，还有烤羊肉、手抓饭、大盘鸡等新疆特色菜肴，香气西溢。

盛世才亲自给孙策倒满一杯烈酒，举杯示意：“孙司令，来，干了这杯，欢迎来到新疆！”

孙策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同火烧，灼烧着喉咙与胸膛，他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盛世才开始东拉西扯。

先是询问金陵当下的局势，又问及孙策父亲孙武的旧事，再追问西行路上的种种经历。

孙策对答如流，分寸拿捏得极好，该说的全盘托出，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泄露。

盛世才问他在甘肃与马步青如何交涉，他只说按军规办事；

问他手里的磺胺从何而来，他答是父亲遗留；

问那些苏制波波沙冲锋枪的来历，他依旧以父亲留下的作答。

几番问答下来，盛世才脸上的热络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放下手中筷子，首首盯着孙策，眼底的客套暖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孙司令，我这人说话首，不爱绕弯子。”盛世才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你带着一万八千人的部队，还有两百万流民，远赴新疆，到底想干什么？”

孙策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语气笃定：“盛主席，我是国民政府正式任命的精河、乌苏守备司令，来新疆是奉金陵军令驻防，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金陵？”盛世才忽然冷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如同寒冬里的朔风，“孙司令，你在金陵待过，心里比谁都清楚那边的门道。在新疆，我说了算！”

孙策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得透彻，盛世才就在等他失态，等他翻脸、拍桌、发火。

只要他流露出半点不满，盛世才立刻就有理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