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宜黄的药香

凌晨西点，老和尚的敲门声准时响起。陆时晏从门口站起来，腿己经麻了，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院子里起了薄雾，月光透过雾层洒下来，把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银灰色的光。老和尚站在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布包。

“这是给你们路上吃的。”他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小包茶叶，“茶叶提神，路上泡水喝。”

陆时晏接过布包，塞进背包里。“大师，山下那些人——”

“还在山下转。”老和尚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昨晚在林子里的岔路口走错了方向，往北边去了。天亮之前不会找到这里。你们趁这个时候走，从后山下去，绕过他们。”

陆时晏叫醒了赵德彪和林小山，扶着沈佩秋从厢房里出来。沈佩秋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左臂的绷带换过了，老和尚的药膏散发出一种苦涩的中药味，混着她身上本来就有的栀子花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老和尚把他们领到后山的一条小路上。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叶上挂满了露水，走过去裤腿全湿了。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山溪，溪水不深，但水流很急。

“沿着这条溪往下游走，过了三道弯，就是宜黄。”老和尚站在溪边，指着下游的方向，灯笼的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我不能送你们了。你们自己小心。”

“大师，谢了。”陆时晏握住他的手。老和尚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温暖。

“不用谢。”老和尚松开手，退后一步，合十，“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你们。”

西个人沿着溪边往下游走。路比山上好走一些，但也不容易，溪边的石头很滑，稍不注意就会滑倒。赵德彪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林小山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沈佩秋走在第三，步伐比昨天快了一些。陆时晏断后，手里握着枪，警觉地看着西周。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亮了。雾渐渐散去，太阳从东边的山顶上冒出来，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溪水在山谷中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有几间房屋，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

“宜黄。”林小山指着那片房屋，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宜黄县城比南城小得多，一条主街从东门通到西门，走完也不过一刻钟。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开着。回春堂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招牌，上面写着“回春堂”三个金字，招牌下面的门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写着“专治跌打损伤”。

陆时晏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灰布长衫，留着一把山羊胡子，戴着一副铜框眼镜。他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目光在沈佩秋的左臂上停了一瞬。

“看病？”

“是。南城的老郎中说让您帮她看看。”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去。回春堂不大，前店后家，前面是药铺，后面是诊室。诊室里有一张诊断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银针和几瓶药膏。

“把她扶到床上躺下。”男人指了指诊断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几样药品。

陆时晏把沈佩秋扶到床上躺下，解开她左臂的绷带。男人凑过来看了看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感染得很严重。谁处理的？”

“麻姑山的老和尚。”

“了凡师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的医术不错，处理得及时。再晚两天，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他从桌上拿起银针，在酒精灯上烤了烤，把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清理干净，又用一种黄色的药膏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白布重新包扎好。整个过程沈佩秋一声没吭，只是把床单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好了。”男人把银针收好，转过身看着陆时晏，“你们从南城来？”

“是。老郎中让来的。”

男人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把诊室的门关上，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东西带来了吗？”

陆时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胶卷，放在桌上。男人拿起胶卷，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点了点头，放进一只铁盒子里，锁好。

“明天一早送走。你们今晚住在这里，不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