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的雾气比仙霞岭更浓。陆时晏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留下的脚印里,不敢有丝毫偏差。山路两侧是密密的灌木和竹林,竹叶上挂满了露水,走过去裤腿全湿了,冰凉的水顺着小腿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偶尔夹杂着一丝野花的甜香——那是山中深秋最后的馈赠。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的雾气渐渐散了一些。山路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道山梁,山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下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军装——灰布,没有领章,腰间扎着一条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驳壳枪。他坐在松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到他们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从浦城来的?”
“是。”陆时晏走到他面前,“老陈让我们来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时晏。“这是你们的路线图。武夷山里有三条路可以走,你们走中间那条。两边都有卡子,中间这条没有,但不好走。”
陆时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山路、河流和村庄。中间那条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大山,沿途标注了几个地名——分水关、桐木关、黄岗山。
“过了黄岗山,就是江西铅山。”年轻人指了指西边的方向,“那边有人接你们。”
“你呢?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要留在这里。”年轻人重新坐回松树下面,拿起那根树枝,“下一个从浦城来的人,还需要我带路。”
陆时晏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伸出手。“谢谢你。”
年轻人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不用谢。你们快走吧,天黑之前要过黄岗山,不然夜里山上太冷了。”
西个人继续往前走。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传来溪水流动的声音,哗哗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赵德彪走在最前面,他体型大,有些窄的地方过不去,得侧着身子、吸着肚子才能勉强挤过去。林小山跟在他后面,走得很轻松,像一只敏捷的猴子。
沈佩秋走在中间,左臂还是不能动,平衡感差了很多,每次经过窄路都要扶着山壁,一步一步地挪。陆时晏走在最后面,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
“慢点,不急。”
“没急。”她的声音有些喘,但语气还是那么硬。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分水关。分水关是武夷山中的一个隘口,两座山之间的一个低洼处,风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隘口上有一座石头垒的关隘,门洞己经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门洞里长满了杂草。关隘前面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间倒塌的石头房子,大概是以前守关的兵丁住的地方。
陆时晏在关隘前面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水壶。干粮是老陈准备的——烧饼,硬得像石头,但能吃饱。他把烧饼分给每人一块,又从水壶里倒了些水,递给沈佩秋。
沈佩秋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把水壶还给他。她靠在关隘的石头墙上,闭着眼睛,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很干。
“沈佩秋。”
“嗯。”
“你的胳膊——还疼吗?”
“不疼。”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一天问八遍,问多了就疼了。”
陆时晏没有再问,把烧饼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烧饼很硬,嚼得腮帮子酸,但他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赵德彪几口就把烧饼吃完了,又舔了舔手上的碎渣,眼巴巴地看着陆时晏手里的那块。陆时晏掰了一半给他。
“谢谢陆先生。”
“别叫陆先生了。”陆时晏把另一半烧饼塞进嘴里,“叫我名字就行。”
赵德彪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那……那怎么行?您是长官——”
“我不是长官。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赶路的。”陆时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天黑之前要过黄岗山。”
过了分水关,路开始往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也不容易,碎石很多,稍不注意就会滑倒。赵德彪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林小山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看风景。陆时晏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分水关在身后的雾气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
《谍海青鸟》— 大虾蜀黍 著。本章节 第26章 武夷山中的夹墙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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