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

老宋回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他带回来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好消息是，后天凌晨有一艘英国商船“海燕号”会在镇海港外停泊，装一批茶叶和丝绸去香港。坏消息是——松本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码头上的人都在传。”老宋坐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水，说话的时候热气从他嘴里冒出来，“那个日本少佐己经跟港口的伪军打了招呼，后天凌晨会在码头上加岗。所有进出码头的人，一律严查。”

赵德彪蹲在灶台另一边，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听到老宋的话，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英国商船的事？”

“镇海就这么大，藏不住秘密。”老宋把水喝完，抹了抹嘴，“英国商船停泊的消息，码头上的苦力比谁都清楚。松本只要花几个钱，什么都能问出来。”

陆时晏坐在楼梯上，手里捏着那块怀表，一下一下地打开又合上。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己经转了好几圈。松本在码头加岗，说明他判断他们会从镇海坐船离开。这不是猜的——这是推理。一个正常人从上海逃出来，到了镇海，唯一的出路就是坐船。而英国商船是最快、最安全的选择。

松本不是一个愚蠢的对手。

“老宋。”他开口，“海燕号停泊的具置在哪儿？”

“港口外面两海里处。那里水深，大船能靠。”老宋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大概，“他们不会进港，用小船把货驳出去。装完货就走，不停留。”

“小船从哪里出发？”

“码头东边有一个小码头，专门用来驳货的。平时有几个苦力在那里候着，船来了就干活。”

陆时晏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很黑，码头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雾里像鬼火一样。

“后天凌晨，我们从小码头上船。”

“可是日本人——”

“日本人在码头入口加岗，不是在驳货的小码头加岗。”陆时晏转过身，“松本的人手不够，他不可能把整个码头都封死。他只能在主要通道上设卡。小码头那边，他顾不过来。”

老宋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但你们怎么上英国人的船？货船装货的时候，苦力可以上去，生面孔就不行了。船上的大副一看就知道谁是码头上的熟脸，谁不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身份。”陆时晏看着老宋，“老宋，你在码头上有没有信得过的苦力？”

“有。但不多。”

“借我们三套苦力的衣服。后天凌晨，我们混在苦力里面上船。”

老宋犹豫了一下。“英国人那边呢？他们要是发现了——”

“发现了就说我们是临时加的人手。”陆时晏的语气很平静，“英国人不关心船上多几个苦力，他们只关心货能不能按时装完。只要我们不惹事，他们不会多问。”

老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胆子真大。不过——”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老宋在码头上混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行，我帮你们。”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那个受伤的女同志——她的伤不能再拖了。我在码头上认识一个郎中，专治跌打损伤。要不要请他来给她看看？”

陆时晏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沈佩秋己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间醒过一次，喝了半碗粥，又睡过去了。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了。

“请他来。但要注意，别让人知道。”

“放心。”老宋推门出去了。

老宋走后，陆时晏上楼去看沈佩秋。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比下午平稳了一些。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说明没有发烧。这是好迹象。

他正要把手收回来，沈佩秋忽然睁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你一首在盯着我睡觉？”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陆时晏愣了一下。“没有。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哦。”她松开他的手腕，但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搭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还是很冷，但比早上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冰的了。

“后天凌晨走。”他说，“坐英国人的货船去香港。”

“松本呢？”

“在码头上等着我们。”

沈佩秋沉默了一会儿。“他会搜船的。”

“不会。他没有权力搜英国人的船。”

“他没有，但他可以派人盯着。”沈佩秋转过头，看着他，“陆时晏，松本不是笨蛋。他能猜到我们会走海路，也能猜到我们会混在苦力里面上船。他在码头入口加岗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的杀招，一定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