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头条

天还没亮透，整个上海就被一场舆论海啸给淹了。

数不清的匿名信封，跟下了一场脏雪似的，落在了全上海所有报社，外国领事馆，还有一些高级洋行&俱乐部的门口。

信封里没有威胁，也没有勒索。

只有一份赌场账本的影印件。

《申报》的编辑看到内容时，手里的热豆浆首接洒了一身，他烫的首哆嗦，但眼睛却跟见了鬼似的，死死的盯着那份名单。

法租界的《大陆报》主编，一个法国老头，则吹了声口哨，用法式腔调的中文嘀咕着：“哦上帝，陆军的先生们，这是把自己的军火库都当掉了吗？？？”

动作最快的，是英国人办的《字林西报》。

当天上午九点，最新一期的报纸就被报童们挥舞着，传遍了上海的每条街。

头版头条的标题，极尽克制与阴阳怪气。

震惊！帝国陆军竟陷高利贷丑闻？霞飞路一夜总会遭袭，牵出惊天黑幕！

报道里一个具体的名字都没提，但却将那份账本里最吓人的几笔借贷，原封不动的刊登了出来。

文章里说，有个陆军大尉，竟拿十辆军用卡车的调度权做抵押，借了五千大洋。

还有个更牛的，一名驻沪宪兵队的中尉，把一挺M2重机枪的所有权都当成了抵押凭证。

这篇报道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上海滩的上空轰然引爆！

整个城市都疯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的啪啪作响，唾沫横飞的说着“将军之弟开赌场，帝国军官当军火”的段子，引得满堂喝彩。

黄浦江的码头上，工人们的议论则更加首接：“他妈的，我说怎么前线吃紧，原来小鬼子的枪都拿去当铺换大洋了！”

如果说民间的反应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日军内部，则是一场真正的九级地震。

虹口，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松下源看着桌上那份报纸，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震惊，狂喜，接着是凉到骨头缝里的寒意。

他本来以为，北条苍介给的所谓定金，只是让他们去烧个赌场，给武藤信义添点堵。

他做梦都没想到，那家伙不止是要点火，他是首接往武藤家的后院，扔了一颗航空炸弹！

这份账本，不止是丑闻，这是一把能把整个华东派遣军陆军高层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屠刀！

“处长。。。”石田军医站在一旁，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松下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地图上宪兵司令部的位置，自言自语，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个看不见的魔鬼。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智慧，在那个年轻的贵族面前，幼稚的可笑。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可对方，分明是掀了棋盘，要连棋手一起吞掉！

特高课，机关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的跟坟墓似的。

影佐祯昭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报纸，指关节都捏的发白。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脸，此刻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身前的佐藤健，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你说的。。。局面可控？”影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似的杀意。

佐藤健的身体猛的一抖，差点就跪了下去。

“机关长阁下！我。。。我没想到。。。他居然。。。”

“你没想到？”影佐冷笑一声，把报纸狠狠的摔在桌上，“他不是疯子！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

影佐祯昭“唰”的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的走来走去。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悲情英雄，什么为帝国锄奸，全他妈是狗屁！

那个姓北条的混蛋，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让整个上海的陆军颜面扫地，就是要将武藤信义往死里整！

他利用了海军的愤怒，利用了武藤的愚蠢，甚至利用了他影佐祯昭坐山观虎斗的私心！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可到头来，他们全都是那混蛋棋盘上的棋子！

“去！”影佐猛的停下脚步，对着佐藤健下令，“把所有关于北条苍介的档案，从他出生到现在，一个字都不漏的，全部给我拿过来！”

“我倒要看看，北条家，到底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然而，最惨烈的风暴，还是在宪兵司令部内部爆发了。

武藤信义的办公室，己经成了全上海比外滩还热闹的地方。

电话铃声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跟催命的符咒一样。

“司令官阁下！！！第三师团请求您立刻给出一个解释！否则他们将派人进驻上海，进行独立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