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后院的火光

夜，十一点。

法租界，霞飞路。

这条号称东方香榭丽舍的大街，这会儿正被一层薄薄的冷雾罩着。路边的法国梧桐在风里摇晃，把霓虹灯的光影切割的七零八落。

黑龙会赌场就坐落在这条街最繁华的地段。

这是一栋三层的巴洛克式建筑，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两个穿着黑西装，腰里鼓鼓囊囊的壮汉，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冷冰冰的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这里是上海最顶级的销金窟，也是武藤信义家族最重要的钱袋子。赌场的安保，由武藤的弟弟武藤英树亲自负责，他手下的护卫清一色都是从陆军退下来的老兵，个个心狠手辣。

赌场三楼，最奢华的包厢里，武藤英树正搂着两个当红，喝着香槟，看着牌桌上的豪客们一掷千金。他完全没意识到，一张用金钱，怒火跟阴谋织成的大网，己经无声无息的罩在了他头上。

与此同时，宪兵司令部，一号套房。

顾渊刚跟海军那边“密谈”完。他没有休息，而是走到窗边，就那么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城市。

没一会儿，那个被他收买的年轻勤杂兵，推着一辆装宵夜的餐车，敲门走了进来。

他把食物摆在桌上，全程低着头，不敢跟顾渊对视。在收拾上一顿的餐具时，他将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餐巾，跟其它用过的布草放在了一起。这个动作自然的一批，门外的监视者屁都没发现。

等勤杂兵离开，顾渊晃到桌前，拿起那块看似普通的餐巾展开。

在那块顶级亚麻布的内层，用丝线绣着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小图案-一只正在捕食的蜘蛛。

这是他跟雷虎之间，约定的最高等级行动代号之一：清网。

顾渊嘴角撇了撇，眼里却没有半点暖意，全是冰碴。他把餐巾扔进壁炉，看着它在火焰中一下子化为灰烬。

海军的刀己经出鞘，那么，他自己的刀，也该见血了。

距离霞飞路两个街区外的一间仓库里。

雷虎看了一眼手上的军用腕表，时针，刚指到十一点十五分。

他站起身，环视着眼前这五十个己经整装待发的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抹着油彩，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他们身上，没有一点黑社会混混的痞气，只有那种在生死里练出来的，机器般的冷静与杀气。

“先生的指令，想必你们都清楚了。”

雷虎的声音不大，但像锤子似的，一下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今晚，我们不是去抢钱，不是去砸场子。我们的目标，只有一样东西-黑龙会三楼保险库里，那本武藤英树的私人账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行动分为三组。幽灵组，负责破坏赌场的电力系统。屠夫组，负责在大厅制造混乱，压制所有护卫火力。手术刀组，跟我首取三楼。”

“记住，整个行动，从开始到撤离，只有十分钟。”

“都对时。”

“是！”

刷的一声回应里，五十块军用腕表同时被校准。

“出发！”

一声令下，五十道黑色的影子，如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的从仓库各个出口散开，迅速消失在上海迷宫般的弄堂里。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霞飞路时，东边的外滩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警笛声跟隐约的枪声。“屠夫”组的副手在通讯器里低声道：“虎哥，海军那帮家伙开始闹事了，动静不小。”

雷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有回应。他知道，这是先生布下的另一颗棋子，是给他们争取时间的噪音。

十一点三十分整。

黑龙会赌场后巷，一个负责巡逻的护卫刚点上烟，就觉得脖子一凉，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几乎同时，赌场地下室的配电房，两个昏昏欲睡的电工被无声的扭断了脖子。几把工兵钳探出，又准又快的剪断了标记好的电话线跟主电缆。

三秒钟后。

“啪！”

整个黑龙会赌场，亮的跟白天一样的水晶吊灯瞬间熄灭。富丽堂皇的大厅陷入一片漆黑与混乱，客人的尖叫声，赌具翻倒的碰撞声乱成一锅粥。

但这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备用应急灯随即亮起，惨白的光线让刚刚集结的护卫们松了口气。

“快！保护客人！去配电室看看！”护卫队长扯着嗓子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