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交易

华懋饭店，总统套房。

顾渊那句轻飘飘的“我是在买下你”，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狠狠的砸在本诺瓦的神经上。

他踉跄的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回柔软的沙发里，那张本来就没血色的脸，这会儿更是白得跟纸一样。

买下我？

他堂堂法兰西巡捕房的高级探长，在上海滩呼风唤雨十几年，现在，在这个年轻的日本军官眼里，居然成了一件能摆上货架的商品？

荒谬！耻辱！！！

愤怒的火苗在本诺瓦心里刚蹿起来，瞬间就被那刺骨的，名叫绝望的冰水给浇灭了。

他很清楚，自己早就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探长了。他现在，是一只被拔了牙，断了爪，连猎狗都算不上的丧家之犬。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的，能让他活下去的希望。

“你。。你想要什么？”

本诺瓦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放弃了所有没用的挣扎，像一个等着宣判的囚犯，低下了那颗之前还高高昂起的头。

顾渊对他这么上道很满意。

他优雅的晃了晃杯子里的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晃出迷人的光圈。他没急着开价，而是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享受猎物彻底投降前的最后几秒。

“本诺瓦探长，你跟那个叫王承业的中国商人，合作了三年零西个月。”

顾渊不紧不慢的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本诺瓦的瞳孔猛的收缩。

“一共交易了二十七次。你为他放行的违禁品，除了总领事馆查到的那些药品，还有十二箱军用电台零件，两吨桐油，以及一批足够装备一个步兵营的德制武器。”

“作为回报，你收受的贿赂，除了现金跟黄金，还有霞飞路的两栋洋房，以及花旗银行一个匿名账户里的三十万美金。”

顾渊每说一句，本诺瓦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罪证，比总领事馆掌握的那些，要致命一百倍！！！任何一条被证实，都足够他被枪毙十次！！！

这个日本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探长先生。”顾渊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看穿一切的冷光，“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本诺瓦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冷汗湿透了他身上的浴袍。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场游戏里，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对方手里捏着的，是能把他彻底碾碎的，没办法反驳的铁证。

“我。。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本诺瓦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的钱，我的房子，我所有的东西，只要您能救我一命！！！”

“不不不。”顾渊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嘲弄的微笑，“探长先生，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脏钱，我没兴趣。”

“我要的，是你的权力，你的人脉，还有你在法租界经营了十几年的那张网。”

顾渊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黄浦江两岸的璀璨灯火，那姿态，跟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似的。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的声音，透过玻璃的反射，清晰的传到本诺瓦耳中。

“第一，明天一早，你主动向总领事馆递交辞呈，理由就说是身体抱恙，不堪重负。”

“第二，在辞呈里，你要以维护租界稳定为由，全力举荐一个你的接班人。”

顾渊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更玩味了。

“这个人，必须是你最信任，也最有能力的手下。比如说\~\~\~那个叫雷虎的华人巡捕。”

“雷虎？！”

听到这个名字，本诺瓦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让他亲手提拔那个被他看成蚂蚁，被他当众羞辱的华人巡捕？这比首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顾渊把他神情的变化全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怎么，有困难？”

“不。。不。。”本诺瓦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是对方故意的羞辱，是他必须咽下去的苦果。

“很好。”顾渊继续说，“第三，在你离开上海之前，把你所有的线人网络，黑道关系，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渠道，完完整整的，交接给雷虎探长。”

“你，要确保他能在一周之内，坐稳你的位子，成为法租界新一代的地下秩序掌控者。”

这就是顾渊的全部计划。他要的不是一个傀儡探长，而是一个能真正掌控法租界地下世界，并且只对他一人效忠的黑手套。雷虎，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