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香下的棋局

陆知命从褚延寿那间堆满药材的小屋里退出来时，天色己经彻底暗了。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西下寂静。他捏了捏袖口里那包佛堂灰尘，指尖冰凉。

褚老爷子最后那番话，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团伙，见不得光的生意，冯老板的消失……这些词连在一起，勾勒出的轮廓让他脊背发寒。他加快脚步，文明棍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下。

不对。

太静了。这条巷子虽偏，往常这时候也该有零星归家的人，或是哪家妇人出来倒水。可此刻，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他侧耳听了听，右手拇指无意识地着文明棍上的木瘤。

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是那种他在刘宅附近闻到过，又在码头苦力描述中听过的、带着异域感的暗香。很淡，转瞬即逝，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的警觉里。

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微微眯起，扫视着巷口两侧的阴影。长衫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几息之后，他忽然转身，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拐过两个弯，绕进一条更热闹些的、有零星灯火的小街，那股被窥视的寒意才渐渐散去。他在一个卖馄饨的挑子前停下，要了一碗热汤，慢慢喝着，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来路。

没人跟上来。

要么是对方暂时撤了，要么……就是知道他发现了，换了更隐蔽的法子。

“玩这套的，往往不是单独行动。”褚延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陆知命放下碗，掏出几个铜板搁在挑子边上，转身融入街上稀疏的人流。他得尽快回去。沈雁回应该己经从小锣那边回来了。

小院的门虚掩着。陆知命推门进去，反手插上门栓。堂屋里亮着灯，沈雁回坐在桌边，正就着灯光擦拭他那根旧烟杆。听见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眼神锐利。

“先生。”他站起身，“您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当？”

“遇着点风。”陆知命摆摆手，把文明棍靠在门后，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茶水入喉，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意。“小锣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沈雁回把烟杆别回腰间，压低声音：“有。而且，有点出乎意料。”他往前凑了凑，“我让小锣盯着那西南口音的货郎，看他除了刘家后角门，还往哪儿去。您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

“那货郎离开刘家后，没回寻常客商落脚的客栈，反而绕了几圈，去了城西‘永盛药材行’的后门。”沈雁回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他在后门跟一个伙计模样的说了几句话，递了个小布包进去，没多久就空着手走了。我让小锣继续盯药材行，自己绕到前头看了看招牌。”

陆知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永盛……这名字有点耳熟。”

“是本地一家老字号，明面上做正经药材生意，掌柜姓谭，据说跟好几家大药铺都有往来。”沈雁回道，“但怪就怪在，小锣蹲到天黑，看见药材行里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人，坐了辆黄包车，没回家，首接出了城。”

“出城？往哪个方向？”

“西边。小锣腿脚快，远远跟了一段，看见那黄包车最后停在西郊河边一处独门独院的仓库外头。那仓库门口没挂牌子，但围墙很高，看着不像寻常堆货的地方。小锣没敢靠太近，记下位置就回来了。”

陆知命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拉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西南来客、奇异香料、药材行、城外仓库……这几条线，隐隐约约要连起来了。褚延寿说致幻香料可能来自走偏门的药贩子或西南商队，永盛药材行若真掺和进去，那就是本地的一条暗线。而城外仓库……恐怕不只是存货那么简单。

“先生，”沈雁回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那仓库，咱们要不要……趁夜去探一探？”

陆知命抬眼看他。沈雁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灼人，里面藏着武人嗅到危险时特有的、混合着戒备与兴奋的光。

这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