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头上,赵西海那边还没信儿,陆知命倒先等来了另一桩邀约。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字条,由个面生的小伙计送到卦摊上,只写了时间地点——“未时三刻,听雨阁,老地方”,落款是个娟秀的“柳”字。
柳?陆知命捏着字条,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姓柳的,还能用这种语气约在听雨阁“老地方”的,只有那位质疑过他、给他带来过不小麻烦的女记者,柳寒江。
她不是该在报社写文章批判迷信么?怎么又找上门来,还神神秘秘的。
沈雁回瞥见陆知命神色,低声问:“先生,有事?”
“嗯。”陆知命把字条揉进掌心,“下午得去听雨阁一趟。见个人。”
“我跟着。”
“不用。”陆知命摇头,想了想,又改口,“你在外头候着吧,别太近,也别太远。万一……有个照应。”
沈雁回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未时三刻,听雨阁二楼那间临街的雅间。陆知命推门进去时,里面己经坐了人。果然是柳寒江,但和他印象里那个言辞犀利、目光灼灼的女学生模样大不相同。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面罩了件灰扑扑的薄呢大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挽在脑后,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强撑着不肯垮掉。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看见是陆知命,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一丝,但眼神里的惶急和警惕丝毫未减。
“陆先生。”她声音有些干涩,起身想倒茶,手却抖得厉害,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知命反手带上门,走到桌边坐下,没碰那杯洒出些许的茶水。“柳小姐,别来无恙。”他语气平和,目光却仔细扫过她的脸和周身,“看气色,近来睡得不安稳?”
柳寒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陆先生,我……我长话短说。上次在您卦摊,我问的那些,关于感情、关于未来,都是假的。”
陆知命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父亲……他以前在省府做过事,后来得罪了人,辞官回乡,一首郁郁寡欢。上个月,他突然病倒了,病得很重。”柳寒江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病榻前,他拉着我的手,反复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老地方’、‘根在下面’、‘东西不能见光’……还给了我一张图,画得乱七八糟,我根本看不懂。”
她说着,从随身的一个旧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的、边缘己经磨损的宣纸,摊开在桌上。
陆知命凝目看去。纸上用毛笔勾勒着一些线条和符号,乍看毫无章法,像孩童的涂鸦。但仔细分辨,那些线条隐约构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形轮廓,中间有几个扭曲的标记,旁边用极小的字注释着模糊的方位词,还有几个他似曾相识的、类似卦爻的符号。
其中一个标记旁边,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个“柳”字。
“父亲说,这东西……可能埋在悦来轩茶馆下面。”柳寒江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恳求,“他说,那是我们柳家祖上留下的,牵扯很大,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尤其是……现在盯着我们家的那些人。可他没说完就昏迷了,再没醒过来。我请了大夫,说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窍,能不能醒,看造化。”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没办法了,陆先生。我不敢信别人。报社里……最近也总有人旁敲侧击打听我家的事。我想到您……您懂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您帮我看看,这图上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东西’又是什么?我该怎么办?”
陆知命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悦来轩茶馆下面?
赵西海的茶馆?
他想起赵西海平日言谈里偶尔流露出的、对茶馆那份祖业的复杂感情,想起那栋老房子斑驳的墙皮和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底下能埋什么?金银细软?不太像。柳家祖上在省府做过事,得罪过人……难道是文书?账册?还是什么更麻烦的物事?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张图。线条杂乱,但几个关键的方位标记,隐隐符合风水里“藏风聚气”的格局,只是位置选得颇为刁钻隐蔽。那几个扭曲符号,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等。
陆知命心里一动,伸手入怀,摸出那个贴身放着的古旧罗盘。梅晚笙送的,符文古怪的那个。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22章 杂物间的土腥味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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