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召开诉苦大会

训练搞了十来天，新兵们枪也打了，炮也放了，三三制也练了。

但张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些人会打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打仗。

他们当兵，有的是为了8块大洋，有的是为了吃饱饭，有的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不够。枪一响，人就会跑。没见过血的人，上了战场腿会软。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张浩把赵鹏叫过来：“去，从新兵里找几个人。家里被贪官害过的，被地主逼得活不下去的，被军阀抓壮丁家破人亡的。找到之后告诉我，我要让他们在全军面前讲。”

赵鹏愣了一下：“浩哥，你要干啥？”

“开个会。让所有人都听听。”

三天后，全军大会。操场上，5万人站得整整齐齐，蓝色的军装连成一片，像海。

张浩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旁边坐着三个人，穿着新军装，但一看就是刚入伍的新兵。他们低着头，手攥着膝盖，紧张得手心出汗。

“弟兄们，”张浩开口了，“今天不开枪，不打炮，不讲战术。今天，听故事。”

他转身，对第一个人点了点头。那人站起来，走到台前。

二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还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首划到耳根，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站在话筒前面，嘴唇哆嗦了几下，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我……我叫刘德厚，皖北人。”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大点声！”张浩说。

刘德厚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我叫刘德厚，皖北人。我们老家，在宿县北边，一个叫刘家庄的地方。

我们家，原来有十几亩地，够吃的。我爹种地，我娘喂猪，我姐纳鞋底。日子不算富裕，但饿不死。”

他的声音稳了一些。

“前年，县里的王科长看上了我们家的地。说那是他家的祖产，当年被我们祖上偷占了，要收回去。

我爹拿出地契，去县衙说理。王科长当面把地契撕了，把我爹打了一顿，扔出来。

我爹不服，去省里告。卖了家里的粮食，凑了路费，跑到蚌埠，跑到肥水城，跑了三个月。告赢了，省里判了，地是我们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爹拿着判决书回来，高兴啊，说老天有眼。到家第二天晚上，王科长带着保安团来了。三十多个人，举着火把，把我们家围了。

我爹刚开门，一枪托砸在脑袋上，倒在地上。他们把我爹拖到院子里，用皮带抽，用枪托砸。

我娘跪在地上求饶，被一脚踹开。我姐护着我爹，被两个保安团的兵拖走了。”

操场上安静极了，5万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躲在床底下，不敢出声。”刘德厚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听到我爹在喊，喊了一阵，不喊了。我听到我娘在哭，哭了一阵，也不哭了。

我听到他们在砸东西，搬东西，然后走了。

我从床底下爬出来，我爹趴在院子里，浑身是血，己经没气了。我娘靠在门框上，眼睛首勾勾的，不会说话了。”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房子烧了，地没了，我姐被糟蹋了，当天晚上就跳了井。

我娘疯了，不会认人，不会说话，就知道坐在门槛上傻笑。去年冬天，下大雪，她跑出去，第二天在村口找到的时候，己经冻僵了。我跪在她身边，想哭，哭不出来。”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了头。

刘德厚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有家了。我跑到外面，要过饭，扛过活，差点饿死在路边。我想报仇，但报不了。

王科长有枪，有保安团。我一个穷要饭的，拿什么报？

后来听说独立师招兵，说打鬼子，也为老百姓做主。我就来了。我要报仇。不光是报我家的仇，还要报天下穷人的仇。”

他站了很久，才走回去，坐下的时候，肩膀还在抖。

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第二个人点了点头。那人站起来，三十来岁，矮壮矮壮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

他的脸很黑，颧骨很高，嘴唇很厚，一看就是在土里刨食的人。

“我叫赵石头，鲁南人。”他的声音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我们家在枣庄北边，一个叫石头岭的地方。

祖祖辈辈给地主刘阎王扛活。种他的地，交他的租，借他的粮，还他的利。六成租子，三成利息。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伸出手，让大家看他的老茧。“我这双手，从八岁开始干活。锄地、插秧、割麦、打场、挖沟、修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