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撤退，过江，进入徽州

江面上，十几条船来来回回地跑。小火轮、木船、帆船，能浮起来的都用了。

船老大们有的是军人，有的是老百姓，有的是从城里逃出来的难民。没有人要船钱，没有人问去哪里，只知道往北岸开。

张浩站在码头上，看着江南岸的金陵城。城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枪声还在响，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咳嗽。

他的兵还在城里，赵鹏还在城里。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3点。两天了，赵鹏守了两天。

“师长，赵团长那边还没消息。”李国栋走过来，声音沙哑。

张浩没说话。他点了一支烟，看着江南岸。火光一闪一闪的，像在打信号。

“再等等。”

12月14日，凌晨4点，中华门。

赵鹏靠在城墙垛口上，子弹打光了，手榴弹也扔完了。他的2000个兵，现在不到1000个。

他的左胳膊动不了了，右腿也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裤腿浸透了。他撕了一条布，缠在腿上，打了个死结。

“团长，”营长爬过来，脸上全是灰，“鬼子又上来了。”

赵鹏站起来，往城下看了一眼。土黄色的潮水又涌上来了，比前几次都多。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撤。”他的声音沙哑，“往码头撤。”

营长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赵鹏最后看了一眼城下。那些土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喊叫声越来越响。

他转过身，走下了城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兜里掏出张浩给的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着。

他把剩下的烟塞回口袋，拍了拍，跟着队伍往北跑。身后，中华门空了，城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像一张张开的嘴。

下关码头，张浩站在岸边，看着江南岸。枪声越来越近了，不是零星的，是一片的。他扔掉烟头，喊了一声：“李国栋！”

“到！”

“准备接应。赵鹏要到了。”

12月14日，凌晨5点，下关码头。

赵鹏带着最后一批人跑到码头。他的腿一瘸一拐的，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滴在石板上。

他的兵，1000人，跑出来不到800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MP40，枪管还是热的。有人肩上还扛着火箭筒，有人腰里别着最后一颗手雷。

张浩站在码头上，看着他那副样子，没说话。赵鹏走到他面前，咧嘴笑了：“师长，我回来了。”

张浩点了点头：“上船。”

赵鹏没动，从兜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张浩，自己叼了一根。

张浩给他点着，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江南岸的金陵城。城里的火光还在烧，枪声还在响，但己经远了。

“师长，”赵鹏吐了口烟，“城里还有人吗？”

张浩没回答。他知道，城里还有几万老百姓，不肯走的，走不动的。他救不了所有人。

“走了。”他转身，走上跳板。

赵鹏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船开了，小火轮突突突地响着，江水拍打着船舷，哗啦哗啦的。

赵鹏站在船尾，看着金陵城越来越远。城墙、城门、街道、房子，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扔进江里，烟头在水面上漂了一下，被浪头吞了。他转过身，走进船舱。

张浩坐在船舱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的手指在江北岸划过去，那里是徽州，是江北，是安全的地方。

他的兵，从2.1万人打到1.4万人，走了7000人。烟雨台丢了，金陵城也丢了。但他的兵还在，火种还在。

“师长，”赵鹏坐在他旁边，“咱们去哪？”

张浩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江北。收拢溃军，扩大部队。”

赵鹏没再问了。他靠着船舱，闭上眼睛。

船晃着，江水响着，他慢慢睡着了。张浩看着窗外，江面上灰蒙蒙的，看不见岸。船开了很久，天边开始泛白。

他站起来，走到船尾。

金陵城己经看不见了，只有江水，白茫茫的，一首铺到天边。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风纪扣系好，转身走进船舱。

远处，江北岸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12月15日清晨，江北岸。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江面上还飘着一层薄雾。最后一批船靠岸的时候，船板刚搭上，士兵们就踩着水花跳下来，脚踩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江南岸，那里还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有人低着头往前走，没回头。

有人靠在树上，大口喘气，累得连枪都拿不稳。

“师长，”李国栋走过来，脸上全是疲惫，“弟兄们都下来了。船也散了，船老大们不肯要钱，说‘能活着就好’。”

张浩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有人靠着树干打瞌睡，有人在给伤口换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