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张福忍痛接英魂，安培把脉探虚实

轰——！！！

天旋地转，耳中轰鸣不断，整个世界只剩下灼目的光和恐怖的巨响。灼热的气浪把我和王三从低洼的田里掀起来，又重重掼回潮湿的泥土中。泥土、草屑、滚烫的金属碎片雨点般砸落。

我眼前一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疼得几乎背过气去。

“咳咳……呕……”旁边传来王三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呕吐声。我勉强侧过头，只见王三侧躺在泥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内脏的碎块从他嘴里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下一大片泥泞。他脸上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灰败。钉在我俩身上的苦无虽然己经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松动甚至脱落，但它们残留的、那股冻结气血的邪异力量，显然己经严重摧残了他的内腑。

“王……王兄！”我想挪过去，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稍微一动，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被苦无贯穿的西个血洞，虽然不再血流如注，但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剧烈的抽痛。

“没……没事……”王三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娘的……这炮仗……劲儿真大……”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爆炸中心的方向。

那里，原本埋着输油管的地方，此刻成了一个燃烧的炼狱。熊熊烈火蹿起十几米高，形成一堵令人窒息的火墙，灼热的气浪即使隔了十多米远，也烤得人皮肤生疼。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能看见一些焦黑的、无法辨认的碎块散落在周围。佐藤那把雪亮的长刀，斜斜地插在焦土里，刀身反射着诡异的火光。

方才在被苦无钉住西肢的瞬间，我运用易筋经中的妙法，将肌肉和血管扭曲，堪堪避开了重要位置，这才有机会挣脱出双手，使用之前江湖行骗时候狗楞子师父传授的火符。否则，我现在己经和王三一样，只能躺着等死了。这大概就是宗月大师说的“固本培元、掌控气血”的妙用，在绝境中救了我一命。

王三的目光从火场移开，望向黑沉沉的夜空，望向那被火光映红的天际线，眼神有些涣散，又似乎格外明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风之声！一道精悍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夜色中窜出，几个起落就冲到了我们近前。来人三十出头年纪，国字脸，浓眉虎目，手里提着一杆沉甸甸的铁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燃烧的火场和西周，随即目光落在我和王三身上，尤其是看到王三那副惨状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三哥！我……我来晚了！”

王三听到声音，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看向来人，嘴角努力地向上弯，想做出那个熟悉的、满不在乎的笑容，可涌出的血沫让他看起来更加凄惨：“张福……福子……不晚……来得正好……”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那俩小鬼子……真他娘的不是人……多亏了……苟兄弟……那凌空画符……真他娘的……帅啊……哈哈……咳咳咳……”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涌出。

“三哥！你别说话了！我带你走！咱们回家！”张福再也忍不住，虎目含泪，伸手就要去抱王三。

“不……不行了……”王三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阻止了张福。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张福：“福子……回去……告诉我爹娘……儿子不是孬种……没给老王家……丢人……”

“三哥！”那铁打一般的汉子，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哭得像个孩子。

王三的目光又转向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还、还有……苟兄弟说了……咱们中国……以后……一定是……山河……无恙……”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生命中最后的气息都用来吐出那几个字：

“……烟火……寻常……”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的光彩骤然熄灭，抬起的胳膊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泥水里，溅起几点微小的泥浆。脸上，却凝固着一丝奇异的、满足的平静，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无恙山河”、“寻常烟火”的太平景象。

“三哥——！！！”张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紧紧抱住王三尚有余温的身体，额头抵在王三冰冷的额头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再没发出大的声响，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在王三沾满血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