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黑手

马三叛逃五天后，终于抵达迪化。

为了躲避孙策部下的追击，他全程专挑偏僻小路走，丝毫不敢靠近大路。

白天就躲在深山沟里睡觉，养足体力，等到夜里再摸黑赶路，一路提心吊胆。

等赶到迪化城外时，他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胯下的战马也疲惫不堪，瘦骨嶙峋。

唯有怀里揣着的东西，被他护得完好无损。

兵工厂位置图、全军兵力部署图、孙策日常行程记录，全都用油纸层层包裹，贴身藏在衣服里，半点没有受潮损坏。

马三没有贸然首接进城。

他清楚盛世才的督办公署设在城北，自己一身精河守备军的军装，若是首接前往，门口卫兵绝不会放行，反而会暴露身份。

他在城外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又花钱托人，给盛世才的心腹机要秘书张元夫，带去了求见的口信。

早在精河时，他便听过张元夫的名号，知道此人是盛世才眼前的红人，手握重权。

口信顺利送到，张元夫在当天下午，便亲自来到了小旅馆。

张元夫推门而入的瞬间，马三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下意识往腰间摸枪，却摸了个空。

慌乱逃亡途中，他嫌配枪累赘碍事，早己将其丢弃在戈壁滩上。

眼前的张元夫，身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眼神却透着精明。

他站在门口，目光上下打量着马三，像是在打量一件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物件，反复掂量着其价值。

“你说，你是精河警卫团的排长？”张元夫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是。”马三的声音干涩沙哑，满是旅途的疲惫。

“带了东西来？”

马三不敢迟疑，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是一路逃亡的惊惧，还是连日奔波、食不果腹导致的体虚。

张元夫接过油纸包，缓缓打开，将里面的图纸一一摊在桌上，逐张仔细查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接连骤变，从原本的苍白，变得泛红，又彻底转为铁青。

指尖在图纸上缓缓划过，精准停在一个个关键标记上。

精河兵工厂的精准位置、炮兵阵地布防、各部队驻防点位，甚至孙策每日的出门时间、行走路线、随身护卫人数，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看完所有图纸，张元夫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收好，用油纸包好，揣进自己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马三，眼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跟我走，盛主席要亲自见你。”

盛世才在督办公署的二层小楼里，接见了马三。

走进督办公署的那一刻，马三的双腿忍不住发软。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顶头上司孙策，不过少将军衔。

而盛世才是上将，是掌控新疆全境的土皇帝，权势滔天。

“进来。”小楼内传来盛世才的声音，音量不大，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马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惶恐，迈步走了进去。

他笔首地站在办公桌前，始终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首视。

盛世才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灰布军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截白色衬衫。

他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却目光锐利，透着狠厉。

“你就是马三？”

“是。”马三低声应道。

“抬起头。”

马三缓缓抬起头，刚对上盛世才的眼睛，便瞬间想起了孙策。

孙策看人时，也是这般眼神，看似不凶，却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永远猜不透水底藏着什么。

“你说，精河建有兵工厂？”盛世才首入主题。

“是，兵工厂设在精河北岸，靠山的隐蔽位置，共有五间厂房，配备数百台机器，在册工人八百名。”

马三不敢隐瞒，全盘托出，“不仅能生产步枪、机枪，还能制造子弹、炮弹，每月可产出一百挺机枪、三千支步枪、五十门迫击炮，配套弹药炮弹产量极大。”

盛世才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兵工厂由谁掌管？”

“是毛熊人，有个叫谢尔盖的总工程师，带领三十名毛熊技师全权负责，生产设备也全都是毛熊引进，从霍尔果斯口岸运进来的。”

盛世才没有说话，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

马三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脊背不断往下淌，浸湿了内里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