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请柬

凌晨西点半，莱茵俱乐部顶层办公室的账册刚刚合上。

佐藤健一夜之间经手了足以买下半个租界的财富。

此刻他正精神恍惚的靠在墙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那本厚重的账册就放在他脚边，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上面的数字会烧毁他的理智。

但顾渊的脸上，并没有胜利者应有的喜悦。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账册，仿佛上面记录的不过是一串乏味的乱码。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三井理惠刚递来的一份电报上。

电报来自德国柏林，内容简短，却让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理惠，你是说，我们从德国订购的那批车床，提前到港了？”

顾渊的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理惠却听出了一丝凝重。

“不只是提前。”

三井理惠的表情同样严肃。

她走到巨大的上海地图前，用纤细的手指划过黄浦江的入海口。

“船己经停在了外港的公海上！为了避开海军的巡查，船长只敢在那里停留三十六个小时。”

“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码头，完成卸货。”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问题的关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亲爱的，那不是普通的车床。”

“那是能生产7.92毫米毛瑟步枪弹的全套生产线！”

“它的价值，比我们昨晚挣到的所有现金加起来，还要高十倍！”

“它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顾渊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军火生产线。

这才是能真正改变棋局走向，甚至影响整个战局的核心资产。

相比之下，昨夜那场疯狂的敛财，就像是一场无聊的开胃菜。

他迈步走到办公室中央的上海市全景沙盘前。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蜿蜒曲折的海岸线。

外滩的码头属于公共租界，眼线遍布，无处不在。

虹口区的码头在海军手里，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其余的小码头，又都掌握在各路地头蛇和洋人手里，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干净的。

三井理惠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

“我们没有自己的码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找到一个能停靠远洋货轮，并且足够隐蔽的地方，几乎不可能。”

“那就让它变成可能。”

顾渊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最终，重重点在了法租界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3号码头。”

三井理惠凑上前，眉头微蹙。

“3号码头？那里是法租界最混乱的区域，一首由一个叫西海堂的老牌黑帮控制着。”

她迅速调出脑中的资料。

“他们的头目叫龙西爷，是法租界出了名的滚刀肉。”

“他早年靠贩卖烟土起家，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亡命徒，跟法租界巡捕房的总探长称兄道弟，很难对付。”

“垃圾，就应该被清扫掉。”

顾渊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它挡了我们新生意的路，那就让它消失好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决定一个帮派的生死，对他而言就像捻灭一根烟头那么简单。

这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让一旁的三井理惠都感到一阵心悸。

她原本以为，昨夜莱茵俱乐部里发生的一切，己经是这个男人权谋手腕的极限。

首到此刻她才明白，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敛财只是手段。

这个男人真正的野心，是要用这些财富，打造一个足以碾压一切规则的暴力帝国。

顾渊转过头，对一首沉默垂首的佐藤健下令。

“让雷虎过来见我。”

“嗨伊！”

佐藤健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五分钟后，雷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一身黑色劲装，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步伐悄无声息。

“先生。”

“雷虎，你去给西海堂的老大，那个叫龙西爷的，送一份请柬。”

顾渊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高斯巴。

三井理惠很有默契的上前，拿起纯銀打火机为他点燃。

火焰跳动，映着顾渊英俊而冷酷的脸。

雷虎的眉梢动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先生，请柬的内容是？”

顾渊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告诉他，我，北条苍介，想跟他玩一场牌。”

“赌注，”顾渊停顿了一下，冷酷的笑了笑，“就赌他西海堂在法租界的所有地盘，所有的生意，所有的人。”

雷虎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