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利益共同体

通往三楼的楼梯，被厚重的波斯地毯覆盖，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顾渊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而从容。

影佐祯昭跟在后面，每上一级台阶，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楼下大厅的舞曲和谈笑声，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隔绝，变得遥远模糊。

越是往上，空气就越是安静。

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

这种寂静，比楼下任何喧嚣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三楼走廊尽头，佐藤健早己恭敬的等在桃花心木门前。

他看到顾渊走来，立刻九十度鞠躬，然后双手缓缓推开门，动作流畅。

“阁下。”

佐藤健垂着头，不敢用余光去看顾渊。

顾渊没有理他，径首走了进去。

影佐祯昭的目光在佐藤健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

他很清楚，自己派出的这枚棋子，恐怕早己不再属于自己了。

雪茄房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在角落散发着光晕。

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和昂贵皮革混合的香气。

这是独属于权力和金钱的味道。

一个完全隔绝于世，密不透风的私人王国。

顾渊走到巨大的恒温恒湿雪茄柜前，打开了柜门。

他从中取出一支颜色深邃的雪茄，又拿出另一支，连同雪茄剪一同递给影佐祯--昭。

“影佐将军，尝尝。”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招待老友。

影佐祯昭接过雪茄，手指却有些僵硬。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对方明明军衔比自己低，年龄不及自己一半，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压迫感。

顾渊坐到主位的沙发上，二郎腿。

他没有急着点雪茄，而是从矮几上拿起一个厚重的牛皮文件册，随手扔在影佐祯昭面前的茶几上。

“啪。”

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影佐祯昭的眼皮猛的一跳。

他盯着那份文件册，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今晚的主菜来了。

“打开看看。”

顾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影佐祯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狂跳。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翻开了文件册。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账本，而是一件艺术品。

泛黄的纸张，用的是陆军后勤部专用的高级账册纸。

上面的墨迹经过了做旧处理，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褪色感。

每一页的字迹，都完美模仿了梅机关几位己故财务军官的书写习惯。

就连内部人士才知道的笔画瑕疵，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影佐祯昭一页一页的翻看。

他的表情从警惕转为震惊，再到狂喜，最后化为惊恐。

账目完美无缺。

特高课前期高达数百万日元的资金亏空，在这本账册里被一笔笔天衣无缝的平掉了。

每一笔支出都对应着有据可查的军事行动。

每一笔收入都指向了早己被灭口的汉奸。

这本账本，甚至比真的还要真！

它不仅能让他从大本营的问责中脱身，甚至还能让他以财务清晰的功劳获得嘉奖。

而最让影佐祯昭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最后一页。

在所有账目完美平息之后，账本最终的结余处，写着一个数字。

【专项机动经费结余：贰佰万日元】。

两百万！

一笔足以让特高课行动自由度翻倍的，完全不受监管的巨额黑钱！

影佐祯昭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最后一丝理智，被瞬间涌起的贪婪烧毁。

他猛的抬起头，盯着顾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你……你想要什么？”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眼前这个年轻人抛出了他无法拒绝的诱饵，现在是亮出獠牙的时候了。

顾渊笑了。

他拿起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了雪茄的头部，动作优雅。

“很简单。”

他从怀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影佐祯昭面前。

那是一份授权书。

授权特派监察官北条苍介，在租界内拥有对一切特殊贸易免检、免税、自由通行的权力。

所谓的特殊贸易，自然是军火、药品、黄金、情报这类见不得光的暴利生意。

这张纸，就是一张能在上海滩横行无忌的官方海盗许可证。

影佐祯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盯着授权书，又看了看那本能救他命的账本，陷入了天人交战。

签下这份文件，就等于将身家性命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彻底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