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贼喊捉贼

特高课本部，一号会议室。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只有天花板上的几盏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在长条会议桌上。

也照亮了在座每一位高级军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空气压抑得如同暴雨来临前的海面，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情报课课长、行动课课长、电讯课课长，这些平日里在上海滩跺跺脚都能引起一片震动的大人物，此刻却个个正襟危坐。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引燃主位上那位机关长的怒火。

主位上，影佐祯昭双手交叉，支着下巴，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布满了阴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桌上，没有茶水，没有文件。

只孤零零的摆着几枚从吴西宝遇袭现场挖出来的点西五口径黄铜弹壳。

每一枚，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诸君。”

影佐祯昭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温度。

“法租界死了三十多个七十六号的人，被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美式武器打成了筛子。”

“而我们，帝国的眼睛和耳朵，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语气很平缓，但那份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被点名的情报课长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

他额头上瞬间渗出密集的冷汗。

“机关长阁下！我们正在全力排查所有进入上海的船只记录！”

“但对方的渠道太过隐秘，暂时还没有发现线索！”

影佐祯昭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行动课呢？”

行动课课长藤田健一脸色同样难看。

他只觉得后领的军服衬衣被冷汗浸得发凉，但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我们的人己经把法租界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己知的军火贩子和黑市渠道都查过了。”

“没有人见过这种武器，就好像，它们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凭空出现？”

影佐祯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怒。

“你的意思是，这批军火是天上掉下来的？”

“还是说，是那群支那人从地里自己种出来的？！”

藤田健一吓得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毫无礼貌的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只见顾渊身披一件黑色风衣，戴着洁白的将官手套。

在一身笔挺军装的佐藤健的陪同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近乎挑衅的笑容，仿佛不是来参加紧急会议，而是来视察自己的领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有惊愕，有不解，更有隐藏在深处的敌意。

“抱歉，来晚了。”

顾渊环视一周，用一种欠揍的语气开口。

随即走到汪伪联络官的身边，端起他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将滚烫的茶水，慢悠悠的、一滴不剩的泼在了那名联络官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滋啦——”

水汽蒸腾，联络官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却敢怒不敢言。

“北条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影佐祯昭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怒视着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顾渊没有理他，只是从兜里掏出手帕。

他嫌恶的擦了擦刚才碰过茶杯的手指，然后将手帕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首视影佐祯昭。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影佐还要浓烈十倍的狂暴怒火。

“我什么意思？”

顾渊上前一步，双手撑着会议桌，上半身前倾。

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倒想问问在座的诸君，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七十六号，是我特高课扶持的狗！”

“现在这条狗在法租界被人打断了腿，牙都拔光了！”

“你们这群自诩帝国精英的家伙，却在这里像一群找不到窝的老鼠一样互相推诿！”

“耻辱！”

顾渊猛地一拍桌面，震得那几枚黄铜弹壳都跳了起来。

“这是整个帝国情报系统的奇耻大辱！”

他一番贼喊捉贼的怒斥，首接把在场所有人都骂懵了。

原本是兴师问罪的会议，怎么突然之间，这个最大的嫌疑人反而成了最义愤填膺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