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护身符

套房内弥漫着浓烈的古巴雪茄烟味。

顾渊将那份谢罪书随意折了两下，塞进军服的内衬口袋。

他转身走到红木酒柜前，捏住水晶醒酒器的瓶颈，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琥珀色酒液。

佐藤健捧着空空的黑漆木托盘站在原地。

这位特高课副官的掌心己经被冷汗浸透，双腿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本以为，剥夺了宪兵司令官的政治前途，这场残忍的政治绞刑就算落幕。

武藤信义瘫坐在波斯地毯上，双眼空洞的盯着茶几的花纹。

一生的野心与骄傲，刚被那份谢罪书彻底粉碎。

这具强壮的躯体，此刻只剩下一个还喘着气的空壳。

顾渊端着酒杯走回沙发坐下，二郎腿。

他的目光越过水晶杯的边缘，落在武藤信义满是褶皱的军服上。

“佐藤。”

顾渊晃动着酒杯里的冰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去替武藤将军算一笔账。”

“要平息陆海军之间的这场战火，堵住大本营那帮老家伙的嘴，北条家需要往东京送多少真金白银？”

佐藤健打了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托盘砸在地上。

他完全跟不上这位少佐跳跃的思维，只能硬着头皮低下脖颈。

“属下愚钝！北条大人能量通天，绝非我等底层军官所能揣测！”

顾渊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胃里。

“打点关系需要用大笔的钞票去填。”

顾渊将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武藤将军，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北条家出面替你保全性命，顶住海军的怒火，靠的就是这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声明吧？”

武藤信义的身体僵住。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名为荒诞的神色。

堂堂帝国将军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面对政治死敌，落败即是死亡。

他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穿着军服的政客，在完成政治谋杀后，居然瞬间换上了一副市侩商人的贪婪嘴脸。

武藤信义双手撑着地毯，艰难的支起上半身。

他的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你还要什么？”

顾渊打了个响指。

佐藤健立刻放下托盘，手忙脚乱的拉开公文包。

他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支钢笔，双手递到顾渊面前。

顾渊捏住文件的一角，首接将其甩在武藤信义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宪兵司令部管辖着法租界外围的三十二条街道。”

顾渊目光冰冷的俯视着将军。

“那些见不得光的烟馆、黑市走私仓库以及地下赌场，每一个月上缴的保护费都是个惊人的天文数字。”

“你就是靠着这些钱，养着你手底下的少壮派军官。”

武藤信义牙关错紧，心脏剧烈跳动。

这些灰色产业是宪兵队绝对的经济命脉。

顾渊站起身，用鞋尖碾过其中一张散落的纸页。

发亮的皮面与纸上的人名形成讽刺的对比。

“从今天开始，这些产业的八成收益，全部划归特派监察官办公室。”

“不仅如此，明晚八点，你必须以宪兵司令的名义，在百乐门包下场子，把那些黑白两道的管事人全部叫到场。”

顾渊微微弯腰，盯着武藤信义的眼睛。

“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些地盘的管理权，亲口移交给我指定的代理人雷虎。”

“以后法租界的黑市规矩，由北条家说了算。”

武藤信义胸口一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这根本不是敲诈，这是彻头彻尾的断子绝孙！

一旦交出这笔庞大的财源，又亲口承认那个探目出身的地痞雷虎的合法地位，宪兵队在上海滩的地下根基将被连根拔起。

武藤信义这个宪兵司令官，将变成一个只能拿死工资、毫无实权的木偶，甚至连自己那帮如狼似虎的部下都养不活！

“你做梦！”

武藤信义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顾一切的伸手去抓顾渊的裤腿。

“拿走八成收益还要我亲自去站台交权？你不如现在就开枪打死我！”

顾渊向后退了半步，轻松躲开那双沾满墨汁的大手。

“武藤将军当然可以拒绝。”

顾渊面无表情的理了理袖口。

“佐藤，把刚才那份谢罪书拿出来，首接发给大本营。”

“顺便在末尾加一句补充说明，就说武藤将军为了掩盖巨额亏空，联合法租界青帮分子，蓄意偷袭海军陆战队军火库，意图挑起全面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