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鹰犬

夜很深。

一号套房里，前几天的吵闹和混乱己经被收拾干净。

空气里有红茶的香气，还混着一点檀香。

顾渊没穿那件丝绸睡袍，换了身深色的居家服。他坐在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放着一本德文诗集，借着落地灯的光，正安静的看着书。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擦的很亮，上面摆着一套骨瓷茶具。

整个房间都安安静静的，跟前几天那个疯人院完全是两个地方。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打破了安静。

“进来。”

顾渊的声音不高，很平淡，他头也没抬，眼睛还看着书。

门推开了，佐藤健走了进来。

他是影佐祯昭派来的，任务是过来看看北条苍介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关起来后更疯，或者更颓废的家伙。

可他一进门，脚就动不了了。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想不明白的画面。

没有吼叫，没有砸东西，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前几天那个把宪兵司令部闹翻天的疯子，现在正安安静静的看书，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气质。

这个反差太大，让佐藤健的心口狠狠一震。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后背爬了上来。

“北……北条少佐？”

佐藤健试着开口，嗓子有点干。

顾渊终于慢慢合上了书，放在一边。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向佐藤健。

佐藤健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之前的疯狂和暴躁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冷静和淡漠。

顾渊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却让佐藤健感觉自己的魂都被看穿了，什么都藏不住。

“佐藤君，坐。”

顾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的像在招待一个老朋友。

佐藤健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他僵硬的挪过去坐下，腰杆挺的笔首，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心里清楚，自己最擅长的心理分析，在这个男人面前，第一次完全没用了。

他看不透这个人。

“机关长让你来的？”顾“渊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红茶，茶水倒进杯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嗨！机关长阁下很关心少佐您的近况。”佐藤健赶紧欠了欠身子。

“关心？”顾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嘲讽，“他是关心我死了没有，还是关心我什么时候能把武藤那条老狗拉下水？”

佐藤健的额头，一下子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发现，自己那点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我只是来……送一些您日常需要的东西。”佐藤”健想岔开话题，把身边一个礼盒推了过去。

顾渊没看那个盒子，他的目光，落在了佐藤健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有一块百达翡丽金表，在灯光下闪着光。

“佐藤君，这块表，戴着还习惯？”

顾渊的声音还是很平淡，但听在佐藤健的耳朵里，不比打雷差多少。

那块表，就是当初顾渊“赏”给他的！

这一瞬间，佐藤健清楚的感觉到，手腕上那块凉凉的金属，正在发烫，狠狠烙在他的皮肤上，也烙在他的魂上。

“我……”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你很喜欢。”顾渊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再绕弯子，从沙发旁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不厚的文件，慢慢推到了佐藤健面前。

“你既然喜欢我的礼物，那我也有一份回礼，想请佐藤君……替我转交给影佐机关长。”

佐藤健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用日文印着一行字：

【关于特派监察官北条苍介与海军方面进行秘密军火交易的会议纪要】

佐藤健的脑子停转了，呼吸也停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体也开始发抖。

他想起来不久前，自己是怎么跟影佐机关长保证，说北条苍介跟海军之间不可能有交易，那只是他为了脱罪放出来的假消息。

可现在，这份白纸黑字的“会议纪要”，就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更让他害怕的是，这个魔鬼，为什么要让他来转交这份东西？

这摆明了是……

“打开看看。”顾渊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的一样。

佐藤健的手抖的厉害，他用尽了力气，才翻开了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了沙发上。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一场根本不存在的秘密会议。时间，地点，参加的人……甚至还有他佐藤健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