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悲剧的英雄

武藤信义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就像一头死到临头的野兽在叫魂，在这压抑的审讯室里回荡，但屁用没有。

副官高桥脸色煞白的站在一边，手里捧着那本要命的账册，只觉得它烫的像块烧红的铁。他看着眼前这离谱的一幕，脑子首接宕机了。

诬陷？分裂帝国？！

不，这己经不是这些罪名能概括的了。这是一种更疯，更宏大，也更恐怖的政治豪赌！而他们，整个宪兵司令部，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对方推上赌桌的筹码！

面对武藤信义那外强中干的吼叫，顾渊终于有了新动作。

他不再是那副踩着椅子，玩世不恭的懒散样。

他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仪式感。他整理了下自己笔挺的礼服，把每个褶子都抚平，好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典礼。

他脸上所有的玩味，挑衅跟恶劣笑容，这一刻全都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悲壮，狂热还有疲惫的严肃表情。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正视办公桌后的武藤信义，那眼神不再是开玩笑跟可怜，而是像一把淬了火磨过的刀，锋利，冰冷，带着能把人心刨开的力量。

整个人的气场，就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个无法无天的疯批贵族，那现在，他就是一个马上就要上断头台，但死前还要把这操蛋时代骂个狗血淋头的悲剧英雄。

“诬陷？”

顾渊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跟炸雷似的，一下子就盖过了武藤的咆哮。

“武藤将军，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做这些荒唐到连我都觉得恶心的账？”

他猛的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差不多都贴到办公桌边上了，那股逼人的气势，居然让身经百战的武藤信义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半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顶着陆军省所有同僚的白眼，过着这种纸醉金迷，乱花钱的生活？因为我贪财？因为我天生下贱，喜欢在钱堆的粪坑里打滚吗？！？！”

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全是慷慨激昂的悲愤，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因为我，帝国陆军省特派监察官，北条苍介，在到上海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一个能动摇帝国根基，让无数兄弟的血白流的巨大毒瘤！”

“帝国的海军！我们引以为傲的联合舰队！在上海这块地盘上，早就烂透了！烂到根子里了！”

顾渊张开双臂，就像一个站在舞台中央，准备发表临终演说的悲剧主角。他的眼睛里，烧着疯狂的火。

“他们跟汪伪的汉奸勾结，倒卖军火！他们把帝国急需的战略物资，高价卖给黑市，换成金条跟美金塞自己腰包！他们甚至出卖帝国的军事情报，只为了在租界换点方便！他们不是帝国的军人，他们是帝国的叛徒！是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蛀虫！！！”

“我试过走正常渠道上报！我写了十几份报告，想把这些吓死人的证据送到东京，送到大本营！可我的报告，没一份能离开上海！它们不是被海军内部的人截了，就是被那些跟他们一伙的政客当垃圾扔了！”

“我能怎么办？！”

顾渊的声音里全是孤独，他撑在桌边的手指因为太用力，关节都白了。

“我只是个小小的少佐！我身边没一个能信的人！我面对的，是整个烂掉了的，关系盘根错节的海军利益集团！我除了用他们的方式，把自己也变成他们眼里的‘自己人’，我还有什么办法？！”

“我只能用这种最蠢，最自污的方式！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贪婪，虚荣，满身铜臭的傻逼，去接近他们，去跟他们做交易！我花的每一分钱，我买的每一件奢侈品，都是在为帝国收集他们叛国的罪证！都是为了让他们对我放下戒心，让我能看到他们那本真正的，脏的要死的黑账！”

“我本来想把这份混着我所有心血跟耻辱的账本，首接交给天皇陛下！可没想到，我没等来大本营的表扬，却先等来了武藤将军你的‘审计’！”

说到这，顾渊脸上扯出一个惨烈的笑，那笑里，有自嘲，有不甘，还有对整个帝国官僚体系的失望。

“现在，这份证据，就在你手上。”

他死死盯着己经完全懵逼的武-藤信义，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就像审判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