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几滴,敲在瓦片上,啪嗒,啪嗒。接着就连成了片,沙沙地罩住了整座城。风灌进巷子,带着湿冷的土腥气。
刘宅西跨院厢房里,顾清照没睡。
她披着外衫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三枚铜钱,却没掷。窗外黑沉沉的,檐下灯笼在风里晃,光影碎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在等。
苏翠云这两天安静得反常。碎镜事件后,这女人就称病不出。可厨房眼线说,西跨院小灶夜里总飘出古怪药味,不是给刘景文的那种甜腥,倒像什么东西在慢火熬着,气味发涩,带着焦苦。
这不是好兆头。
狗被逼到墙角,要么认怂,要么扑上来咬。苏翠云显然不是前者。
顾清照指尖着铜钱边缘。她布下的那颗棋子,那个叫小杏的丫鬟,也该有动静了。重金收买,加上拿捏住她老子娘病重的软肋,双管齐下,这丫头应该知道轻重。
关键是时机。
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响。
三更了。
顾清照正要起身,厢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两短一长,停顿,再一短。
是她和小杏约定的暗号。
她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只有雨声。拉开门闩,一道瘦小身影泥鳅似的滑进来,带着一身湿冷水汽。
是小杏。圆脸冻得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头全是压不住的惊恐。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怀里紧紧捂着个油纸包,指节都泛了白。
“顾、顾小姐……”小杏声音发颤,“出、出事了……”
顾清照反手关上门,将她拉到角落:“别慌。手里是什么?”
小杏慌忙递过油纸包,手抖得厉害:“是……是姨太太刚给的!半个时辰前,她把我叫进房里,关了门,给了我这个,说是‘特制的安神香料’,让我明天一早,悄悄加到大少爷的汤药罐子里……”
她喘了口气,眼里涌上泪:“她、她还说,办好了赏五块大洋。办砸了,或者走漏风声……”她没说完,猛地打了个寒噤。
顾清照接过油纸包,没立刻打开。她盯着小杏:“你答应了?”
“我……我不敢不答应啊!”小杏眼泪掉下来,“可我爹娘……您答应帮我爹娘请大夫的……我实在不敢……”
“你做得对。”顾清照声音平静。她走到桌边,就着油灯,小心翼翼将油纸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粉末,颗粒极细。凑近了闻,有股极淡的、类似铁锈混合陈旧草药的味道,不刺鼻,却让人心里发毛。
顾清照眼神一凝。
她伸出小指,用指甲尖挑了一丁点,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几乎只是沾湿了指尖。一股细微的麻涩感,带着难以言喻的阴寒,瞬间从舌尖蔓延开。
她立刻吐掉,抓起冷茶漱了口。
错不了。
这不是寻常毒药或。这味道,这质感,还有那瞬间的阴寒反应……和她之前从佛堂香炉香灰里检测出的某种“引子”,有七八分相似。褚延寿提过,西南某些邪门蛊术,需要特定“药引”来激发或加剧效力,尤其是在受术者身体状况出现波动的时候。
苏翠云等不及了。
刘景文病情意外好转,风水布局带来的阳燥之气又在干扰佛堂环境,她背后的主子恐怕起了疑心。她必须尽快让刘景文“回到正轨”,甚至……让他“病”得更重。
所以,她选择了最首接、也最冒险的一步——把“药引”首接下到汤药里。
好一个狗急跳墙。
顾清照迅速将油纸包包好,揣进袖袋。她转向还在发抖的小杏,语气果断:“听着,你现在立刻回去,照常睡觉。明天早上,你按她说的去做。”
小杏瞪大了眼。
“但是,”顾清照打断她,眼神锐利,“在加‘香料’的时候,你要‘失手’。”
“失手?”
“对。把药罐打翻,闹出尽可能大的动静。最好能让半个厨房的人都看见。”顾清照语速很快,“然后,你就哭,大声哭,说你不小心,说姨太太给你的香料撒了。把事情彻底闹开,闹到刘老爷面前去。”
小杏脸色更白了:“那、那姨太太她……”
“她一定会反咬你。”顾清照冷笑,“但没关系。只要你把‘香料’撒了,把事情捅破,剩下的交给我。记住,咬死了是姨太太让你加的,别的什么都别说。明白吗?”
小杏看着顾清照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那股子慌乱奇异地被压下去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去吧。小心些。”
小杏又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门,融入外面的雨夜。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47章 狗急跳墙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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