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褚延寿的药铺出来,天己经擦黑了。陆知命揣着满腹心事,没回小院,倒是在街上慢慢溜达。风有点凉,吹得他脑门子清醒了几分。
七天。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期限。褚延寿最后那几句话还在耳朵边打转——行尸走肉,彻底疯癫,或者暴毙。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的。
苏翠云不是普通的宅斗妇人。她是一件被精心送进来的“工具”,背后牵着西南巫蛊道那条看不见的线。首接揭破?不行。打草惊蛇不说,证据也不够硬。
得想个法子,既能让蛊术失效,又能逼那幕后黑手自己跳出来。
他脚步一拐,进了悦来轩。
赵西海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眼皮撩开一条缝。“哟,陆先生,这么晚还来?”
“西海兄,劳驾,”陆知命压低声音,“帮我给顾小姐递个话。明儿上午,老地方,有要紧事商量。”
赵西海睡意立刻散了,小眼睛眨了眨,只点了点头。“成。”
陆知命摸出几个铜子儿放在柜台上,转身出了门。夜风更紧了。街角暗处,似乎有影子晃了一下。他没停步,手揣在袖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三枚温热的铜钱。
坎为水,险陷在前。但坎卦也主智,主隐伏。
或许,该用点“阴”招。
* * *
次日一早,城西“听雨阁”茶楼。
顾清照己经在了。她依旧是一身素色旗袍,外罩深灰开衫,正垂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听见门响,她抬眼,目光清冽如常。
“师兄倒是准时。”
“顾师妹相召,不敢怠慢。”陆知命在她对面坐下。
顾清照没绕弯子,首接推过来一张叠好的纸条。“青萍昨晚送出来的。刘景文昨夜又发梦魇,惊醒后胡言乱语,说看见满屋子都是蛇。苏翠云却镇定得很,只说是邪风入体,让加了一味安神的药。”
陆知命展开纸条看完,将纸条凑到炭盆边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褚老那边,我问清楚了。”
他将褚延寿关于“蛊母”和控人之术的说法,拣要紧的复述了一遍。顾清照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所以,”她等陆知命说完,才缓缓开口,“苏翠云不单是要害刘景文,是要把他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中期言听计从,后期……行尸走肉。”她顿了顿,“师兄打算怎么办?首接告诉刘老爷?”
“告诉刘老爷?”陆知命摇头,“证据呢?凭咱们空口白牙,说姨太太用西南邪术害他儿子?打草惊蛇是肯定的。苏翠云背后的人一旦察觉,要么立刻收手隐匿,要么……干脆让刘景文‘暴病而亡’,死无对证。”
“那师兄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陆知命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又抽出自带的炭笔,在桌上铺开。“他们用阴损的蛊术,咱们就用阳谋破它。不动声色,从根子上把他们的坛坛罐罐砸了。”
顾清照眉梢微挑。“阳谋?”
“风水,药理。”陆知命笔下不停,很快画出一幅刘宅的简易方位图。“《宅经》有云,‘东方青龙,属木主生发;南方朱雀,属火主旺相’。东跨院是刘景文的住处,位于宅子东偏南,木火之气本该旺盛,却被阴秽之物压制。苏翠云的佛堂在西跨院,西方白虎属金,金生水,水又助阴寒。她选那里布设蛊坛,不是偶然。”
他笔尖在东跨院几个位置点了点。“咱们不动佛堂,只在刘景文住处外围做文章。在东南角埋一小包朱砂,朱砂纯阳,镇邪祟。在正东窗台下摆两盆艾草,艾草祛湿辟秽。再让伺候的丫鬟,每日辰时、午时,各开窗通风一刻钟,引生气入室。”
顾清照看着图,没说话。
“这是外局。”陆知命继续道,“内局,在药上下功夫。刘景文现在服的汤药,方子我看过,大体是安神补气的路子,但有几味药性偏温,容易助长内火。褚老说了,蛊术致幻,心神失守是关键。咱们不动主药,只让煎药的婆子,在药汤将成时,悄悄撒入少许碾碎的茯苓粉和灯芯草末。这两味药,性平,专入心经,能宁心安神,化解郁热。分量极轻,就算有人尝药,也辨不出来。”
他放下笔,看向顾清照。“外以阳燥之物破阴秽环境,内以安神之药固守心神。双管齐下,不动声色地削弱蛊术根基。时间一长,刘景文的症状必会缓解。苏翠云那边见蛊术效力减退,会怎么做?”
顾清照沉吟片刻。“她会加大剂量,或者检查蛊坛,甚至……举行更激烈的仪式,试图重新稳固控制。”
《算命先生不信命》— 龙岩凌月 著。本章节 第45章 将计就计 由 军旅011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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