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靠山屯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李凤霞领着丽娟从长途客车上走下来。丽娟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今天上午在县中校长室里,李凤霞当着何老师和王小芳的面把欺负人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那份还没来得及生效的处分决定书被当场撕成了废纸。
为了庆祝这场大胜,李凤霞回村前特意去肉联厂割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又买了两根敲断的大棒骨。
母女俩推开家门。李凤霞挽起袖子在西厢房的灶台上把大铁锅支了起来。棒骨焯水撇去浮沫,加上葱段姜片炖了整整两个钟头。五花肉切成薄片就着大葱大蒜拿大火爆炒,油脂的焦香窜满了整个院子。
满院的骨头汤香味飘出去老远,连隔着两排房的赵秀芬家的狗都跑过来蹲在院子外头直摇尾巴。
刘铁柱闻着味从外面跑过来,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地帮着添柴火烧水。
开饭了。
炕桌上摆着一大盆浓白的棒骨汤和一碗香喷喷的爆炒五花肉,旁边配着两碟爽口的小酱菜。李凤霞把最粗的一根大棒骨夹进丽娟碗里,又给刘铁柱添了一大勺子肉汤。
一家三口埋头吃饭,满屋子都是吸溜骨髓的声响。
就在这时候门帘子一挑。
二女儿刘丽艳探头探脑地蹭了进来。她白天在村里疯玩了一整天,刚回正院就闻着了肉味,两只脚根本不受控制地往西厢房里走。
没打招呼也没叫人,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盘油汪汪的五花肉咽了口唾沫,直接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双空筷子朝盘里戳去。
李凤霞手里的筷子快得像鞭梢,结结实实地抽在刘丽艳的手背上。力道极大,筷子直接弹飞落在了地上。手背上一道红通通的肉印子鼓了起来。
她捂着手尖叫。
妈你打我干什么我就夹块肉!
李凤霞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今天干啥了?
地扫了没有?猪喂了没有?水缸满了没有?院子里的脏衣裳洗了没有?
你哪样活干了张嘴就吃,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刘丽艳一样都没干。嘴一撇眼泪掉了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去找帮手。
回来。
李凤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钉在了刘丽艳的脚后跟上。
院子里有两桶脏衣裳今天之内洗完搭好,明天早起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再去把猪圈铲了。
干完了锅里有你的饭。
干不完你就饿着。
刘丽艳气得在院子里连跺了好几脚,哭着一阵风似的冲出院子找奶奶告状。
刘铁柱手里举着半根骨头,看着二闺女跑远的背影含含糊糊地劝了一句。
她妈,孩子想吃口肉就让她吃呗,值当生这么大气。
李凤霞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
刘老太拄着拐杖气哼哼地颤巍巍来到院门口。老太太最心疼这个眉眼随自己的小孙女,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就开骂。
李凤霞你是不是后妈投胎,光疼那个赔钱丫头不管你这个闺女,家里炖了肉连口汤都不给孩子喝!
李凤霞在屋里纹丝不动地喝着棒骨汤。等刘老太骂得嗓子劈了,她才慢悠悠起身走到院子里。
她没看婆婆,直直地盯着躲在奶奶身后的刘丽艳。
丽艳,你嫌妈不给你吃肉。那妈问你一件事。
上个月鸡窝里的鸡蛋一天少三四个,妈还纳闷以为是黄鼠狼偷的。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刘丽艳的脸色变了,往刘老太身后缩了缩。
李凤霞从袄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兜解开绳扣扔在地上。几块捏得粉碎的干瘪蛋壳散落出来。
这是上周在你枕头底下的炕沿缝里翻出来的。
你偷了家里的鸡蛋拿去村头杂货铺换了糖和头花,一共换了一块二毛钱对不对?
刘丽艳站在那里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凤霞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光偷鸡蛋。上个月柜子里的零钱盒子也少了五毛,你拿去给同学买了发卡。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发卡现在还别在你头上呢。
刘老太的脸挂不住了。她老刘家最疼的孙女居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家贼。老太太嘴唇抖了几下想强辩,被李凤霞一个凌厉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门帘后面,刘立强把脑袋缩在阴影里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想起自己以前也偷偷拿过家里的东西,上回被赵家老宅的鬼影吓个半死,到现在还记在骨头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李凤霞站在院子中央把话说透了。
这个家的每一分钱每一颗鸡蛋,都是我和铁柱拿血汗换的。
谁再敢偷家里的东西,我就把谁送到大队部去,让村广播站的大喇叭喊上三天。让全靠山屯的人都知道老刘家养了个小偷。
刘丽艳哑火了。捂着脸哭着跑回自己屋,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刘老太理亏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也灰溜溜地拄着拐杖缩回了家。
院子里重新清静下来。
——
夜里。
丽娟在炕桌上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打着哈欠钻进被窝睡了。
李凤霞没有睡意。
她坐在热乎的炕头上,借着煤油灯的光亮从木箱暗格里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收支。
盒饭生意每天净赚二十五块,三个礼拜下来手头的流动现金已经攒了五百多。加上暗格里那十八张千元面额的不记名国库券,还有县城信用社里没动的六千六百五十块存折。
她合上本子,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挂历上。
十一月十七。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距离把那批六千块面额的国库券卖给方志远,距离老鬼坐火车去上海,已经整整过去一个多月了。
上海到省城的火车单程两天两夜,加上找买家出货再回来,满打满算十天就够了。
老鬼早该回来了。
尝到这个甜头,他一定急着要第二批货。但方志远到现在没有托人来找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这不正常。
李凤霞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前世她捡破烂的时候听过一耳朵,八五年年底省城严打投机倒把,好几个倒爷被抓了进去。她不记得具体是哪个月,但时间就在入冬前后。
如果方志远出了事,她手里这十八张国库券能找谁去变现?砸在手里一分钱也变不出来。
如果王建国那边银行内部查账查到了五折出库的窟窿,她和王建国之间的交易链条也会一起暴露。
黑暗里她睁着眼,手指摸到了枕头底下那张写着王建国办公室号码的纸条。纸条已经被她的手汗浸得发软了。
李凤霞把小本子塞回暗格,压好木板站起身来。
不能再等了。
明天一早把盒饭卖完,中午就去县城邮电局。
《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 野桃酥 著。本章节 第34章 孙女抢肉被打搬救兵,女主甩出证据让祖孙俩哑口无言 由 栖月书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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